“不打架,我可是好学生。”余绮顺手将喝空了的杯子扔进垃圾桶。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吸管上的那一圈齿痕仍旧夺走了江琏安的注意力。
牙还挺尖的。江琏安在心底评价道。
余绮一眼就瞥见江琏安将自己送的手套取下后塞进了书包侧兜,突然恶趣味大起,背着手将上半身往前倾了一小段距离,压着嗓子调笑道:“不打架……但是可以打一下劫。”
“嗯?”
“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余绮笑着朝着江琏安扑了过去,后者一惊,但很快接下戏来,陪着闹时仍不忘腾出只手,隔着段距离虚揽在余绮腰间。
“大人饶命啊!小的浑身上下只剩下两颗糖了!最值钱的都在这儿了!”江琏安学着被土匪纠缠的无辜路人那般哀嚎。
“糖哪儿值钱了?”余绮不解道。
“大人有所不知,这糖是小的今天要送给这山头上的余绮大王作礼的。”江琏安笑得真切。
余绮有些不自然的偏过头,清了清嗓子:“算了!放你一马,看上去余绮大王会更需要这个东西。”
“那我们的余绮大王,这大清早的也不在教室里补觉,专门跑下来堵我一趟是有何贵干啊?”见余绮拔腿要走,江琏安赶忙跟了上去,前者的步频不高,倒像是有意在等他。
“我们班元旦晚会的那个舞台剧,差个男主。”
“你想我来演?”江琏安的语调恢复成平日里的样子,倒是让余绮有些拿不准。
“我知道你忙,但人家小姑娘都求到我这儿来了,虽然是男主,但戏份也没有那么多,主要就是两个高潮剧情比较重要,不会占用太多时间,也就剩最后俩星期了,爷爷那边,我可以去。”余绮垂着脑袋,几乎没留江琏安可以插话的气口,后者沉默了几秒,对余绮而言就像是经过了一个世纪——从余绮说完到江琏安开口,只登上了半层楼的楼梯,余绮却从未觉得这半层楼梯有那么难登过。
“那这个忙,是帮了你,还是其他人?”
对方话音落下的瞬间,余绮抬了头。他弄不清江琏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弄不清话音里的笑意是什么含义,弄不清那双弯着的眼里是什么情绪。他好像一直弄不清这个人。
“都欠了人情了,起码也得让我知道是谁欠了我这个人情债吧?”江琏安笑得含蓄,在楼梯间拐角处晦暗不明的光里,余绮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用刚抽了芽的嫩叶尖一下又一下的挠着,一阵阵的痒。
“好啊江琏安,你跟我玩这套?”余绮也笑,刻意将那个名字咬得很重。
“嗯,玩儿吗?”江琏安的声音不重,像是飘在云上。
“玩儿。”余绮重重呼出一口气,一脚踩上了最后一层阶梯,接上一个干脆利落的转身,走廊外的晨光洒在他的背上,将轮廓光勾得发亮:“那这个情,你想让我怎么还?”
余绮与江琏安仅有三个台阶之隔,后者几乎只要是伸伸手就能碰触到对方的衣角。
但即便如此,此时此刻的江琏安就像是被鬼迷了心窍那般,望着那浅笑的唇,总是垂着的眼睛,被风刮得有些凌乱的小卷发,白皙而修长的手,以及厚校服之下露出的一小段纤细的腕骨,和腕骨上挂着的那串朱砂串——他像是被定了身,怎么也动不了。
像是神明在世,掌管着慈悲,良善与聪颖的神明。
“还没想好,先欠着。”江琏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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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2月21日,小雨。
稀里糊涂应下这一“人情债”,余绮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那人是给自己挖了个坑——不知从何时起,只要对上江琏安,余绮大脑的响应速度总会慢上几拍。
算了,欠着就欠着吧。
自那之后,余绮便代替了江琏安,接下了每周自习课请假去医院照看江爷爷的任务,有时代雁不在,他便连假也不请就直接顺着后门偷溜出去。
江爷爷虽然人躺在病床上,但精气神很足,有时余绮都觉得,这位老人家看着比自己还有活力,抓着机会拉着余绮东聊西聊,就能聊上小半个下午。
为此,余绮还特地减少了每日晚间为北极圈家产做饭的工作量,就差和褪黑素安眠药在安神香氛下拜个把子,结为异性兄弟了。
紧张枯燥的高三生活,最后一次的元旦晚会宛如平地惊雷,给每一个高三生来上一针“兴奋剂”。
赵朗如今在课上都开始认真听讲了,生怕被老师逮着机会在自习课抓去办公室;陶颖淑这段日子可谓是忙得脚不着地,除了日常的班长工作与学习任务,她还要抽出大把的时间背词和走台。
对此体会最深的是林弦意,其次是余绮——前者是因为陶颖淑找她玩的时间变少了,后者是因为前者找不到陶颖淑,便另辟蹊径开始骚扰他了。
半年前在余绮获奖的同时,林弦意收到了T大的录取通知书。在此之后,她便开始了魔都江城两头飞的生活,基本上隔一个月就得飞一个来回,余绮笑她早知道这么恋家,当初还报什么外地学校,她没好气的回,去魔都是为了前程,回江城是为了生活。
想要把她的“生活”在未来一年里带到她的“前程”里,她也算是伟大的先驱者了。
林弦意在T大成功挤入了他们设计学院的院宣传部里,于是也难以避免的需要承包元旦晚会中的一项节目。
好消息是T大的元旦晚会早九中一天,她当天晚上就能打飞的回来;坏消息是没陶颖淑那么好运气,林弦意班上的节目是合唱,歌曲曲目由那个秃头辅导员力排众议,选择了饱含激情与热血的——
“《黄河大合唱》!我靠简直是疯子!那老秃驴是不是疯了啊他?”
听筒里传来震耳欲聋的骂音,余绮不得不将手机离得远了些。
“还让老娘站C位,我都能想象到当天话筒怼我脸上的场景!”
林弦意仍在电话那头口若悬河的输出,余绮一边时不时应两嗓子,一边继续干着手头上给两只小猫喂零食的工作。
“诶,你们学校元旦晚会,我听说你们班搞舞台剧,剧本还是你写的?”
“嗯嗯……嗯?”余绮顿了顿,只在心里感慨了句这人话题转的速度比翻书还快,“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这几天陶颖淑不是没空搭理你吗?”
“你们班那个赵朗啊,姓杨的找你麻烦那天就加上了,一直没聊而已。颖淑不在我才找他的。”
好强的社交能力……余绮忍不住感叹。
余绮这头久久没有吱声,林弦意也不恼,只自顾自接着说道:“那天上午我就落地了,再把你校服借我套一下,我混进去看看。”
“你再多来几次,门口保安大爷都要认识你了。”
“过奖过奖,大爷您好,我是高三十班的余绮。”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