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题?”江琏安忽然接话道,瞥了眼赵朗便转过头望向余绮,虽没接着问,但看这表情,像是满脸写着——为什么我不知道?
“嗐,安哥你这段时间每天忙得跟什么似的,一放学就跑,哪儿有闲工夫管我们这种平民百姓的生活啊。”
“能别自说自话的就给我分阵营了吗?”余绮一把将作业本塞进赵朗怀里,半推半催促的就把对方从座位上拧了半圈,让其规规矩矩在自己桌前“伏案”。
只不过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身旁的视线倒是一点儿没消散下去的意思,反而越来越灼热起来了。
“……上学期就答应了,我帮赵朗补课,英语的,他说他英语再不及格他爸就要让他见见什么是老父亲的七匹狼了。”余绮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在解释什么东西。
“嗯。”
嗯?他听上去好像心情不错?
余绮扭过头,江琏安早已不再看他,而是专心致志的整理起了自己的桌面。
错觉吧……余绮这样判断。
江城的春秋季极短,漫长的夏与冬几乎占据了全年时间的五分之四。十一月末的晚风带着寒意,与正午时的温差有些大,余绮将身上的外套又拢了拢,只觉得凉风仍旧在往脖子里灌,干脆起身将窗户彻底关严。
紧闭的窗户像是一层透明的屏障,就这样将窗外呼啸的风声与操场上杂乱的人声尽数隔绝在外。
天气不太好,空气湿度大,可能要下雨了。江琏安提笔在练习册上写下一串数字,随后得出这个结论。
下雨的话,那几棵树上的银杏叶应该会被打掉一部分。落在地上,再被雨水和泥水沾湿,有点可惜。
不过……江琏安写下最后一题的答案,随即将册子合上,放在了摞成“高楼大厦”那般的书堆之上。
不过,最漂亮的一片,已经被人好好保护起来了。
就在刚才,在和赵朗拌嘴的间隙,江琏安看见了身旁的那个人用着极轻又极为利落干脆的动作,将那片金色夹进了他惯用的一个厚封本里。
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呢?或许是开心吧——就像是看见自己随手为了哄人而送出的小千纸鹤,被小心翼翼保护起来,放在专门的小展示盒里的时候一样开心。
“后天下午,有时间吗?”江琏安撑着脑袋,忽然开口。
“嗯?后天?”余绮被他问得一愣,抬头看了眼黑板上挂着的日历纸,又从抽屉里鬼鬼祟祟掏出手机翻开日历:“二十三号?不是周三吗?”
“嗯,再逃一次学。”江琏安笑了笑,补上一句:“这次是陪我。”
余绮敏锐的察觉到什么,凭借过人的反应力和多年当同人作者的阅读理解能力,成功在两秒内分析出结果:“你生日?”
“真聪明。”面对正确答案,江琏安也毫不客气的进行了一番夸赞——尽管这种夸赞在余绮看起来更像是在哄某种小动物或者心智未全的小朋友。
“行,你想去哪儿?”
“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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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1月23日,小雪。
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在清晨,毛茸茸的,落在人身上像棉花糖。
约定的当天上午,余绮再一次没有出现在学校,而是在一大早给寿星发了个生日祝福,便再没了音讯。
正当江琏安思考着这个看着身娇体贵的小同桌是不是又偷摸躲在家里生了一场病,准备去看望看望时,来自“生着病的小同桌”的消息弹窗再一次出现在屏幕弹窗上。
「来车棚。」
只有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像是自带了钩子。当江琏安抵达约定的地方时,只看见了一个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正坐在自己自行车后座上百无聊赖的晃着腿。
“你来了。”余绮抬起头,挣扎着将脑袋从围巾里钻出来,轻轻一蹬腿就从后座上跳了下来。他没穿校服,也不知道是怎么从保安眼皮子底下混进来的,身上穿着件卡其色的长款风衣,里子看上去加了绒,把原本纤细的手臂裹得圆润了许多。
“中午出门时本来没打算穿那么多,但时机没挑对。”余绮抬手将格子围巾扯松了些,又用手指精准的捻住粘在外套上的灰白色猫毛。
“前脚刚踏出家门,后脚就碰见易姨下楼扔垃圾了——就是林弦意她妈妈,我家那栋楼对面就是她家。”
大概过去了十几秒,也有可能只是几秒,余绮终于是被那能把自己整个儿洞穿的炙热视线盯得捱不住了,提起一旁的东西就往江琏安的自行车篓子里塞:“好了好了走吧!”
江琏安这才注意到,余绮身旁还放着个被精心扎着彩带的水果篮子,里面放着些苹果香蕉橘子,各个品相都是极为上乘。
自行车很快开了锁,北风呼呼刮过脸颊,钻进领口,即便江琏安不是怕冷的人,也被这风激得倒抽了一口气。
就在他刚踏上踏板准备载着余绮出发时,后座上的人又忽然不老实了起来,喊着“等一下”再一次窜下了座。
余绮极为灵活的绕到江琏安身前,默不作声的将后者原本停在胸口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高,想了想似乎仍觉得不够,又抬手摘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
“诶诶诶!我不冷——”江琏安连声阻止,但显然余绮的固执要更胜一筹。
“你坐前面挡风,我在后面吹不到。而且我比你穿得多。”余绮一边说一边手法熟练的给人系上围巾,还不忘趁机压着嗓音威胁一句:“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我就用这个围巾勒死你。”
威胁人就威胁人,眼睛睁得那么大,圆溜溜的还闪着光——江琏安偷笑,少见的把心里话藏了起来。
“还有一个。”余绮系好了围巾,又探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随后掏出一双黑色运动手套递给了江琏安。
手套内里加了一层薄绒,摸上去手感很好,软乎乎的,像是某个人毛茸茸的脑袋;外层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运动手套,骑行滑雪都会使用到的那种,防风防水。
唯一不同的是,两只手套的手腕内侧都被人用细丝线绣上了图案,左手那只上绣着一个大写的字母“K”,右手那只上则是绣了一只小白熊。
刺绣的绣工算不上特别好,但针脚细致,一看便花了不少时间。
“你上下学不都是骑车吗,天冷了骑车穿再多都冻手,所以……”见对方半晌都没什么动静,余绮有些不安的开口解释,却不料一抬头便瞧见那人正盯着自己绣的字样看,甚至伸出食指轻轻在细线上摩挲了几下:“呃……我没怎么绣过这种,嗯……而且你前天才告诉我,时间不太够……哎呀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把那个拆掉也行……”
“你做这个花了多久?”
“啊、嗯……也还好吧,当天你说了之后我就去买了手套,然后那天晚上就把字儿弄完了,小白熊是昨天晚上赶工出来的可能比较粗糙。”
“几点睡的?”
“呃……一两点?我不太记得了,没看钟。但我上午补觉了,有的是精神可以陪你。”
“手给我看看。”
江琏安罕见的皱眉表情让余绮一下子慌了神,他本想继续调侃几句“我不是睡美人,没有被纺锤扎手,也不可能被区区几根针扎了手,而且就算真弄伤了那伤疤也是男人的勋章”等诸如此类的俏皮话,可当他看见那因他而蹙起的眉时,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得乖乖将右手放在了对方掌心。
余绮的骨架小,身高也比江琏安矮上七八厘米,但即便如此,此时看着在江琏安掌心里的,像个瓷娃娃似的被人翻来覆去检查的手爪子,他这才真正意识到了自己和对方在体型上肉眼可见的差距。
怎么都是男高,硬件上能差别这么大。
江琏安将那双白净纤长的手检查了两三遍,确认没有外伤后才轻轻松了口气,但紧接着眉头又拧了起来——余绮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上,都有一道极细的竖向压痕,那是长时间紧捏细针时才会硌出来的痕,若是磨出茧了还好说,但余绮手上翻来覆去也就只有用笔写字时会留下的指节茧,其他地方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差不太多,嫩得就快能掐出水。
“疼不疼?”江琏安忍不住捏住那指尖揉了又揉,抬起头看向余绮。后者像是被目光刺了一下,迅速抽回手后一个翻身坐上后座,藏在江琏安身后清了清嗓子。
“多大点事啊没那么娇气,当年挨那一板子都没喊过疼。”
是啊,皮开肉绽的时候都没出过声……
可是江琏安,你为什么会那么怕他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