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一下,是通话时的来电提示。余绮瞥了一眼,语调沉了下来。
“怎么了?”林弦意敏锐捕捉到异样。
“没什么,骚扰电话。”
“什么骚扰电……靠!不会是那个……”
“没什么事我挂了,进巷子了,得听着点声儿。”还不等对面回复,余绮率先挂断了电话。
小巷两排都是平房,家中大多是做两条街外的夜市生意的,下午五点半人几乎都出摊去了,家家门口落了大锁。
“……”
“……嗯?”
在风吹叶动的沙沙声中,余绮敏锐地捕捉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他干脆停了步子,如同根定海神针一般扎在了土里,压住呼吸最大程度把自己融进环境里。
“……”
“……没有了……我……”
在右边。
余绮放低重心,蹑手蹑脚地沿着墙边蹭过去。
江城初秋的五六点天还未暗下多少,巷子路灯也自然还未点亮。他隐匿在拐角处的黑暗里,将手机亮度拉到最低,从拐角处探出摄像头一角观察——
一男一女,女孩看着与他年纪相仿,那男的他倒是熟得很,是这条街上最出名的地痞流氓。
“哥……我身上真没钱了……你能不能……”
“我呸,那俩老东西最偏爱的就是你,你零花钱肯定不止这么多!”
“我也只是个学生……家离学校也近也没什么花销,他们不会给我很多的……”
“没钱不会去找同学借?你不是班长吗?昧点班费还要我教你?你可别忘了老子以前天天带你出去吃香的喝辣的啊,当时胆挺大的啊,现在找你要点钱花他妈的这么墨迹,白眼狼是吧?”
“我……我真……”
对面那男的显然不乐意听女生的支支吾吾,啧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包烟点燃,也不知是什么劣质品,吐出的烟雾呛得对方直咳嗽。
女生被激出泪花,模糊间只看见一双大手划破层层雾气,紧接着头皮一阵拉扯的痛。
“你他妈是不是听不懂老子的……呃!!”
痛意消散,她抬起头,面前的男生看不见脸,只能看见他后脑勺微长的头发,发尾还打着卷,乌木般的头发盖住后颈。
余绮单手拎着书包肩带,刚刚抡的那一下险些没控制住力度,更不巧的是恰好又是书包侧边的塑料水杯砸上了对方脑袋。
“我草……你他妈谁啊?!”男人扶着墙酿跄了两步,嘴里还是依依不饶。
“你爹。”余绮笑着答,“好久不见啊,现在学人垒肥了?”
“我草你大爷的活腻了是吧!老子宰了你!”男人几乎瞬间暴起,抡圆了胳膊直直就往面中打去,几乎是十成十的力道。
电光火石间余绮扔掉了背包,后撤步侧身偏头一气呵成,抬手以掌包拳,前腿绊住对方一腿,迅速压下身子另一手勾住其腿弯,腰腹一拧,夺掉了男人的重心。
不过松懈一秒,余绮的膝盖就精而准地跪压在了男人另一条空闲着的胳膊上,疼得他没忍住大骂出声,就是这声音还没落地,就被身上压制住自己的这人抬手一巴掌又甩回了肚子里。
余绮嗤笑一声:“看来你是把我忘了啊,蒋哥。”
他冷着声音道,反手又是一巴掌。
“你刚刚扯了两下她头发,我还你两巴掌,公平吧?”余绮一手拧着男人手腕,一手揪起了对方衣领,膝盖上不自觉加重了些力道。
“你……疼疼疼!”巷子里瞬间填满了男人的嘶嚎声,炸得余绮耳朵疼,他不耐烦地咂舌一声,对方立马收了声,只顾着不断往外涌着眼泪花。
“看清楚了就滚吧。”余绮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粘上的尘土,还不等男人完全从地上爬起便抬起一脚踹在了对方的后背上,吓得他来不及完全起身便连滚带爬的滚出了余绮的视线范围。
余绮转过身,措不及防的将身后女生吓了一颤。她本想看清面前男生的长相,只不过余绮从打算冲出来前就从口袋里摸了个黑口罩给自己戴上。口罩掩住了大半张脸,余绮额前刘海又有些长,她只能看见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
“钱你拿着,点一下有没有少的,多了的话就当是他赔给你的精神损失费。他没多重的伤,嚎得倒是起劲但顶多就破了点皮,主要是吓唬吓唬他让他不敢再来骚扰你而已。”女生没有回话,将钱塞进背包里后一直低头沉默着攥着衣角。
“我刚刚听到了一点,那人是你哥?”
“不、不是!”女生仿佛触电般果断否定,随后似乎才放下了一点点警惕心,“他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其实连表哥都算不上……他父母也不管他,我住得近,他就经常来找我……”
余绮下意识看了看这四面的墙,墙体低矮,他够够手就能摸到墙檐。
“他近期应该不会再来了,但你还是注意一下,能结伴就结伴出行吧。你家就在这附近吧,等一下我送你回去。”余绮没有对女生的话做出评价,只淡淡的提醒着。
莫名的,他感觉女生的言语与行为总有着一种不和谐感。
“啊、谢谢。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吗?我叫陶颖淑,今天真的谢谢你……那个能不能……别把这件事说出去?”
“我知道,你不用担心。我叫余绮,你家往哪个方……等一下。”
余绮猛然沉声打断了陶颖淑的动作,吓得她直挺挺地立在原地宛如被点了穴一般大气也不敢出。
余绮冷声:“谁在那里?”
余绮紧蹙着眉死死盯着拐角处,哪怕只是一瞬间,他刚刚也分明听见了落叶被折断挤压的声音——有什么踩上去了。
余绮硬着头皮一步一步走向拐角,他的心几乎是提到了嗓子眼,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心率过速了,就差窒息身亡这最后一步。直到——
“喵——”
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猫从墙根处钻出,尾巴高高地立着,晃动着尾巴尖尖就这样慢悠悠凑过来蹭了蹭余绮的裤脚,夹着嗓子喵喵了两声又抬头看看呆住的人。
“小煤球……怎么是你呀?”余绮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长舒一口气,蹲下身去摸了摸小猫头,小黑猫也很是亲昵地用毛茸茸的脸颊蹭着他的掌心。
“它叫煤球吗?煤球煤球?诶、它不理我……”陶颖淑也在余绮身侧蹲下,伸出手试着去碰了碰小猫,柔软的,温热的。
“这个只是我给它起的名字,一身黑,不就是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小煤球吗?”
余绮又伸出手挠了挠猫下巴:“不过它应该是不喜欢我给它起的这个名字的,但是无所谓,小猫又做不了主。这是你们小猫咪要学会的第一课,人类是很邪恶的生物。”
“猫好人坏。”陶颖淑念叨着。
“对,猫好人坏。”余绮终于舍得偏过头看她,他仍然戴着口罩,但陶颖淑这次看清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映着灯光的时候会闪着玻璃珠般的光,他应该是在笑,这双眼睛笑起来会很好看。
“煤球”讨了摸,在余绮的裤脚上蹭了几下便摇着尾巴窜到角落再不见踪迹,只留下黑裤子上沾着的几撮猫毛当做礼物。
“余绮……是哪两个字?”陶颖淑歪着头问。
“剩余的余,绮丽的绮。”余绮回。
“唔……余霞成绮,好漂亮的名字,像今晚的天一样。”
陶颖淑偏过头,对余绮笑着,她的笑融化在小巷的夜色里,倒是让爬墙虎听了去。
.
十分钟前。
连同“煤球”一起隐匿在角落的,还有一个人影。或者说,他从余绮还未窜出来上演救美戏码时就在拐角处蓄势待发,只不过反应稍逊一筹,等到准备冲出去时余绮便夺了先,只得又重新缩回角落。
“余绮……”
人影在角落站了很久,“煤球”在他的腿边转悠了几圈,最终用爪子踩了踩影子的脚尖,就这样趴在影子里睡了过去。直至明月缓缓爬上天空,影子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