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意识的时长总是难以估量。在彻底恢复视觉之前，高山我梦最先感受到的是周身令人窒息的束缚感——她的手腕与脚踝仿佛被锁链禁锢，连最细微的扭动都成了奢望。

她艰难地撑开眼帘，藤宫博也公寓的轮廓在视野里逐渐清晰。此刻她被一种相当糟糕的姿态困在蝴蝶机上：双腕被牢牢捆绑在金属扶手两侧，脚踝则锁着泛冷光的钢制镣铐。海洋之光的继承者就站在触手可及之处，修长手指正从容地收紧她左臂的绳结。

“藤宫……你想干什么？”我梦眉头紧皱，就算两人意见不一，但先前她怎么都没想过藤宫会出其不意偷袭，甚至将自己禁锢在健身器械上。

“你就暂时先在这里待上一会儿。”此刻藤宫的语气轻松的就像是话家常一般，他弯下腰为她系紧腰间束缚带时，精准利落的动作仿佛在调试精密仪器。

可作为被禁锢的那个，我梦半点轻松不起来，她尝试手臂发力，可藤宫绑得极紧，压根不给她挣扎的余地，腿脚的挣扎更是如此，扣住她脚踝的锁扣似乎是钢铁制品，箍得她脚踝生疼。

“省点力气吧。”没错过我梦的挣扎，藤宫忽然叹了口气。他伸出手，手指碰上我梦制服上的拉链，少女顿时不敢动了，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藤宫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们现在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颤动的睫毛。

这个认知让藤宫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被盖亚之光选中的高山我梦天真、认真又固执——若非自己利用了她这些特质，以她的聪慧，绝不会如此轻易落入自己的陷阱。

可奇怪的是，平心而论，他其实并不讨厌拥有这份特质的她。

如果要去仔细思考，藤宫明白自己欣赏我梦，甚至怀着比欣赏更深刻的情感。

高山我梦的认真、真挚、阳光，以及那份面对绝境时全力以赴的执着，再加上那颗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天才头脑，自己已然承认她确实是能够承担大地之光重任的存在……

甚至有些时候他会想，如果不是根源性破灭招来体的威胁，如果不是因为人类已毫无未来可言，或许他们真的会如丹尼尔所期望的那样，成为经常交流学术的挚友，甚至缔结更亲密的关系。

毕竟他越是去查询她的过往，就越是认同……高山我梦是如此优秀，又如此可爱的女性。

但该做的事，他必须继续。

藤宫的手指坚定地拉开她制服的拉链，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我梦身体在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近乎冒犯，可指尖仍冷静地探入内袋，寻找蓝宝锥。在摸索的过程中，我梦贴身的羊绒衫不受控地轻轻擦过他的手背，柔软的触感下，少女的体温炽热得几乎灼人。

头顶传来我梦刻意压低的呼吸声，她全身已经紧绷到极点。藤宫几乎能想象她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咬着唇，睫毛不安地颤动，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一丝隐秘的恶劣念头忽然浮上心头。

如果更过分一点，她会是什么表情呢？会不会像在安奇玛塔那时一样，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露出呆愣愣的模样？

反正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不如再更过分一点？

藤宫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替她拉好拉链。就在我梦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的瞬间，他的手指状似不经意地蹭过她的脸颊——

“……！”

我梦猛地瞪大双眼，整个人拼命向后仰去，蝴蝶机的金属框架因她的挣扎发出剧烈的声响。她的脸颊涨红，受惊的表情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再欺负一下。

尽管两人相处的氛围不对，藤宫拼尽全力克制表情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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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盖协克还是根源性破灭招来体，说到底都是人类咎由自取。”独自调整好情绪，藤宫将蓝宝锥轻轻放在蝴蝶机对面的书桌上，转身凝视高山我梦，仿佛宣告一般：“人口过剩必须通过淘汰来解决，这是人类欠下的债。”

“总之，你先留在这里吧，我梦。”

“……等等！藤宫，我不想失去任何的人。”我梦终于从先前惊吓的情绪中平复过来，她看向藤宫博也，再一次试图说服他，“我也不希望任何人被夺走生命。”

窗外的光恰好落在她的身上，这让她看起来仿佛沐浴在光之中。

藤宫走到公寓门口，看到这一幕，他的心跳再度被牵扯着漏了一拍。

自己和她，走在不同的道路上。

“藤宫，你难道没有吗？无论如何都不想失去的人！！！”眼见藤宫将离开，我梦用力挣扎着，朝他大喊。

藤宫僵立在原地，不愿失去的存在......

他想到了跑滚轮的丽丽，那只弱小但温暖的小生命陪伴了自己在“炼金之星”的日日夜夜；想到了两次应邀而来的稻森，身穿白大褂的女助手，她看自己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欣喜逐渐被忧郁所填充；还有眼前这个总与自己针锋相对，却又屡次并肩作战的大地之光继承者。

——“藤宫先生，你就是研发了Crisis的藤宫博士对吧！”

——“你说的不对！你这想法本就是错误的！！！！”

——“请再给我点时间，我依旧觉得你的想法太极端了！”

——“毁灭人类，这真的是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吗？！”

他垂下眼帘，以此掩盖因我梦话语动摇的眼神。

直到现在，那个人，高山我梦依旧坚持不懈地试图说服他。

“你总是说，自己这么做是为了拯救地球，”我梦看着他，她的声音有着滴水穿石的耐心，“但在我看来，其实你只是采取了最简单的方法，我能理解，为了寻找到答案，你已经花费了很长的时间，也耗费了太多的经历。”

无论换成是谁，面对三年前那近乎无解的困局，消磨到最后都会无法控制地失去耐心，心生疲惫，乃至自暴自弃，我梦想，设身处地身份互换，她也没法比藤宫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