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之时,一辆马车从楚王府后门驶出直奔城门而去。马车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昨日刺杀楚王谢明璋的凶手——柳安荣还有楚王君裴衍之。
柳安荣不安地坐在马车里,手指颤巍巍地将车窗打开一条细缝,月光还没趁机溜进来,就被他用力地关上了。他的心怦怦直跳,像是要破腹而出一般,吓得他都不敢大声喘气。直到马车一个颠簸,他的头撞在车壁上时,短暂的疼痛才让他有了实感。
他终于逃出了那个鬼地方,这数月的噩梦也会随着明日太阳的升起而彻底结束。
马车一路狂奔,直到出了京城十余里才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长平警觉地巡视了一下四周,待四下无人之后才恭恭敬敬将主子迎出来:“王君,到了。”
下马车之时,柳安荣心中紧张,双腿一软竟差点摔了,还是裴衍之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叮嘱道:“小心。”
“多谢,我就是心里高兴,一时激动才没站稳。”柳安荣心中对裴衍之充满了感激,之前的防备也渐渐放下,“裴衍之,大恩不言谢,柳安荣将来定当结草衔环,以报答今日的大恩。”
“今日之举更多的是为了我自己罢了,柳公子不必放在心上。”裴衍之将一个包袱交给他,嘱咐道:“这里面有干粮和水,还有一些盘缠,回老家的话应该是够了。”
如此顺利地从那里逃出来,柳安荣始终有点不放心:“就这么放了我,你就不怕谢明璋找你麻烦?”
“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也不会放你走,这点你大可放心。”裴衍之并没打算在这里同他煽情话别,见他迟迟不走便催了几句:“时辰也不早了,你还是尽早离开比较好。”
“也罢,那你保重。”
柳安荣与他告别之后,转身就隐在黑夜之中。直到他走出老远,长平才将心中的诸多疑问说了出来:“王君为何放他走?莫非是信了他的那套说辞?”
“他的话漏洞百出,也只有三岁孩童才会相信。”裴衍之负手而立,神情凝重:“反正那人就在府中,一时半会儿他怕是脱不得身,我们只要耐心等他出来就是。”
“啊?”长平满是不解,王君的话说得云里雾里,实在让他摸不着头脑。
“这事不着急,眼前要紧的有两件事,其一你暗中派人跟着柳安荣,除了护他安危之外还要留意有没有行迹可疑的人与他联系;其二……”
裴衍之觉得这事有些荒唐,声音也跟着越来越小:“你跟随王爷数年,想必熟知他的喜好,你知道什么东西能让他高兴吗?”
长平虽不知王君打的是什么主意,可主子问话了他也只能实话实说。可说实在话,他家王爷除了喜欢听琵琶之外,好像对其他的都不怎么在意。
“王爷喜欢听琵琶曲,除了这个小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的了。”
“我知道了。”裴衍之心事重重地上了马车,方才跟柳安荣说大话作保的时候倒是简单,只是这事善后起来却极为棘手。府中平白少了一个人,还是伤他的凶手,谢明璋知道了定会怒火冲天,届时他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他突然后悔了一时冲动就将人放了,只是柳安荣在府中实在可怜,被谢明璋折辱、被叶染他们欺凌如今还无端做了别人手里的刀,不放他走,只怕迟早要被别人生吞活剥了。以及那个藏在府中的幕后之人,他的目的已然呼之欲出,只是敌暗我明又该如何防备呢?
自从答应谢明璋掌家,真是一时都不得闲。从前他只是一个在乡下与母亲相依为命的穷书生,从没处理过这么麻烦的问题。
他将车窗打开一条缝,柔和的月光倾泻而下洒在他的身上,一时之间烦乱浮躁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好似又回到从前一样,日子清苦却也安稳。
回去的路上,他将王府那些糟心事全都抛诸脑后,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此刻他有多羡慕重获自由的柳安荣。与其说他放走的是柳安荣,不如说那是他最想要的结局——离开人心复杂的王府,得个自由身回去过自己的日子。
车轮缓缓驶过,“楚王府”三个字慢慢出现在他眼前,方才的静谧被这三个字冲散。
他吐出一口浊气,缓了片刻才戴上兜帽:“长平,我们还从后门进去,切莫让人发现。”
“可是王君,您私自放走柳郎君的事王爷迟早是要知道的。”长平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王君这事做的不妥,届时王爷发现,王君可能没事,但他自己就不好说了。
裴衍之看出他的顾虑,宽慰道:“放宽心,柳郎君的事情我自会一力承担,绝对不会因为此事连累你。”
长平被戳中心思,面上有些尴尬,轻咳一声道:“王君,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裴衍之聪慧机敏,看他说话仍旧吞吞吐吐,便猜出了他的所思所想:“你的难处我明白,放柳安荣走也是为了尽早将凶手揪出来,你用不着因为私自帮我而觉得背叛了王爷。”
长平一直忐忑的一颗心这才终于放下,驾着马车悄悄从后门进了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