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璋先前的郁闷和惊恐因这事消减不少,说话的语气也轻快了些:“原不是什么大事,你又何必说这么重的话吓唬他?”
对谢明璋其人,初到京城时裴衍之只知他是个不学无术的风流纨绔。嫁入楚王府这段时日,裴衍之私以为对他有了不少了解,可此时又对他纵容叶染的行为琢磨不透。
“王爷,后院郎君行凶伤人,若是被人知道了这可不是小事……”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明璋打断:“不是被拦下了吗?而且也没把柳安荣怎么样,无非是划了一道口子罢了,比起本王被他当胸一刀,叶染和柳安荣哪个更符合行凶伤人?”
裴衍之觉得他在强词夺理,不过这事谢明璋毕竟是苦主,叶染又是他心尖上的人,他愿意护着叶染,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那么怎么处置叶染还是得谢明璋亲自发落。
谢明璋思索片刻,沉声道:“如今府上不太平,就先让他在院子里闭门思过,别让他出来再横生枝节。还有让长平派几个好手看着他,要是他还是不听话想跑出来,那就直接捆了关起来。”
有了他这句话,裴衍之心中就有了底。虽说谢明璋嘴上说着纵容,看来也还是能分清利害,脑子还不算糊涂,还没到色欲熏心的地步。
“你等一下,”裴衍之本想告退,没想到却被他拦住了,“本王方才听青鹤说,昨日曲云韶邀你们一起品画来着,那徐昭沅也去了?”
裴衍之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却也只能如实回道:“徐郎君有要事便将此事给推了,只有我与柳郎君去了。”
裴衍之想起那幅画上的女子还有柳郎君反常的举止,此时再细想昨日之事,总觉得其中透出一丝古怪,只是现在他也只是猜测罢了,有些事情还是得问过他之后才能知晓真相。
见谢明璋沉默不语,裴衍之问道:“王爷可是觉得这事有蹊跷?”
谢明璋愣了半晌,才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那王爷还有别的吩咐吗?若是没有我便不打扰王爷养伤了。”
“你下去吧。”许是谢明璋当真有心事,闻言摆了摆手就让他出去了。
裴衍之怕再生枝节,从谢明璋的屋子出来便径直向安置柳安荣的地方而去,有些事情还是尽早问清楚比较好。
长平看到王君急匆匆向这边走来,心下诧异:本该是用午膳的时辰,王君为何还要来这里?从出事以来,长平便一直在这边守着。昨晚柳郎君受惊之后情绪激动,王君劝了好半天才将他安抚下来,今早天蒙蒙亮方才回去,这才几个时辰就又过来了。
秋日的晌午虽说没了夏日的燥热,却也不是什么让人舒服的天气。长平观裴衍之面色不是很好,便想劝他歇会儿:“王君,现下都快午时了,您还是先用膳吧。柳郎君还在睡着,等午膳过后再来审问也不迟。”
裴衍之看了看早已高高挂起的日头:“无妨,我在这里等他醒来,你让他们将午膳送过来,等他醒来我同他一起用膳。”
长平知晓这位新来的王君,平日里看着随和又病恹恹的,却极有主意,他决定的事情旁人是很难劝服的,便也只能遵从主子的命令。
长平才将屋门打开,一个茶盏就迎面飞了过来,在裴衍之脚边应声而碎,狂躁不安的声音在屋中响起:“滚出去,除了谢明璋我谁也不见,谢明璋呢,让他滚来见我!”
裴衍之按住长平想要拔刀的手,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他淡然自若地看了看脚边的碎瓷片,轻声道:“他现下重伤昏迷,生死未卜,怕是不能来见你了。”
面前披头散发的男子,身量要比裴衍之高大许多,左脸上那道旧疤让他的表情越发狰狞凶悍。
裴衍之仔细打量着他,他本是这届进京赶考的生员,原本也是饱读诗书之人,还精通音律。这才不到半年就变成了这幅模样,看来谢明璋那刀当真挨得不冤。
只是裴衍之心生疑惑,今早分明将他安抚好了,这才几个时辰,他竟开始暴躁发狂?他蹙了蹙眉,问道:“长平,今儿上午可有什么人来过?”
“属下一直都在门外守着,一步也未曾离开,上午没有任何人靠近过这间屋子。”长平想了想,将上午的诡异之处向裴衍之禀告,“不过,柳郎君自醒来后就一直在摔东西,小的也拦不住他。”
果不其然,房中大大小小的瓷器、茶盏早已都被摔得粉碎,最后一个茶盏也在他们进门的时候,被摔得四分五裂。非但如此,就连博古架旁的一株红珊瑚也未能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