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之入府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如此慈爱柔和的谢明璋。
此时他们父女俩在榻上有说有笑,哪怕他身体还很虚弱,到底精神和气色比昨天好了许多。
唯有青鹤郎君怔怔地站在原地,进退维谷,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自处。他正手足无措时,裴衍之恰好掀帘而入,他心头一送,连忙恭顺地福了福身:“小奴见过王君。”
听到他的声音,谢明璋蹙了蹙眉:“你怎么还在这里?”抬眼看到裴衍之身后的春草,沉声道:“你不在叶郎君身边侍候,一个人跑来这里作甚?”
得了谢明璋的允准,青鹤郎君如蒙大赦,温声告退:“小奴告退,王爷切莫动怒,太医嘱咐您要小心养着。”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字未提方才还试图挽留在身边的玉阳。
尚且留在屋里的春草视线在王君还有王爷身上游走多时,思索片刻才道:“郎君担心您的伤势,昨晚都未曾合眼,今早特意打发我来看看您的伤势,并让我问问您他能否来侍疾?”
谢明璋沉吟许久才道:“不用,你回去告诉他这点小伤本王养几天就行,用不着他们来侍疾。”
一旁的裴衍之闻言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腹诽道:也不知昨夜要求他留下侍疾的是谁。
“可是……”见王爷态度冷淡,春草还是不甘心地想为他家郎君说自己话。
没曾想自打进屋就默不作声地裴衍之打断了他,“王爷有我照顾,你家郎君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前段时日王爷失踪,他日夜操劳,现在王爷已然归家,让他安心歇着就是。”
裴衍之神色淡然地看了春草一眼,警告之意不言而喻:“等王爷过几天伤势好转,自然会去看他。”
春草脸色煞白,却也不敢将昨夜之事告诉王爷,便只能应声退下。
临走之前,她转身看了一眼这位刚入门不久的王君,心下暗忖:这位王君看着随和温雅,却是手段了得,郎君日后在府里或许又会添一位劲敌。
待春草走后,裴衍之才察觉榻上的一大一小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裴衍之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好轻咳一声打断这种不同寻常的审视。
说起来这还是玉阳第一次见裴衍之,她怯怯地依偎在谢明璋身边小声道:“父王,这个年轻的叔叔是谁啊?”
谢明璋将女儿扶好,若有所思地看着裴衍之,温声道:“这是你父君。”
“哦。”小姑娘好奇地看着裴衍之,转头又跟谢明璋小声说话:“他没阿爹好看。”
玉阳才三四岁,正是情绪来的快的年纪,刚说到阿爹就垮起小脸委屈道:“父王,我想阿爹了,他什么时候来看我啊?”
谢明璋脸色一僵,方才的父女温情瞬间被这句话冲散大半,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裴衍之想到已故的白郎君,面对这种场面也心生不忍,本来对谢明璋那叫“这是你父君”生出的不满竟也散了大半。其实说来玉阳的五官更像谢明璋多一点,可只要一眼就能猜出她生父是谁。
裴衍之柔声道:“你阿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等过段时间就会回来看你。”
他语气温柔慈爱,小丫头原本有些躁动的情绪被他的话渐渐安抚下来,不确定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青鹤叔叔也这么说,可是玉阳已经好久没见到阿爹了。”
“真的。”裴衍之伸出双臂将她抱在怀里,也不知他悄悄跟小丫头说了什么,没几句话的功夫,小丫头竟然喜滋滋地跟他拉勾作保。
谢明璋靠在软枕上看着他们若有所思,待小丫头又依偎在他身边才唤来奶娘将她抱下去。
想到青鹤郎君的如意算盘,谢明璋不悦地嘱咐奶娘:“将玉阳送到碧漪苑,嘱咐徐郎君好生照顾。告诉他若是没有本王的允许,不许其他郎君私下见玉阳。”
“奴婢遵命。”主子的决定她一个做奶娘的自然不敢违抗,除了乖乖听话外也做不了什么。
等奶娘走后,谢明璋好奇地问道:“你方才跟她说了什么,没几句就把她哄好了。”
裴衍之不以为意地拂了拂衣袖:“没什么,就是一些哄小孩子的把戏罢了,小时候母亲就是这么哄我的。”
谢明璋眼神暗了暗却也没说话,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将玉阳寄在你名下,你觉得如何?”
裴衍之大惊,差点被还没咽下的茶水呛到,待他缓了许久才开口:“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