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的伤很严重吗？”旁人能走，作为王君的裴衍之却是走不掉。太医劝谢明璋的话，一字不落地都被裴衍之听得清清楚楚。

太医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除了伤势本身外更让人放心不下的就是王爷不好好配合。

“再凶险的伤势，若能安心静养都不是什么问题。只是王爷性子急躁，刚才的情况您也看在眼里……”

裴衍之心领神会，也知晓其中厉害：“太医放心，我会让人照顾好他的。”

“那王爷可以挪动吗？”

太医摆了摆手，叮嘱道：“一个月之内不宜挪动，待伤口好转一点之后再说。”

想到院子里跪着的柳郎君，裴衍之嘱咐道：“太医，柳郎君也受伤了，一会儿记得替他看看。”

太医也是为难，摇了摇头：“他是刺杀王爷的凶手，以王爷的性子应该不想老夫医他。再说他那点伤就是额头被瓷瓶砸伤了个小口子，没什么大碍，就是看着吓人。”

既然太医这么说，裴衍之也不勉强。只是看到柳郎君挺直腰板跪在院中，裴衍之犯了难。

这件事往大了说那是刺杀亲王，谋杀皇室子弟，轻则流放重则处斩，甚至还会连累家中亲眷；往小了说那就是夫妻二人打闹，一时不慎伤了人。这事是轻是重，说到底也是谢明璋一句话的事。

他要是肯袒护一二，柳郎君的罪名也会减轻几分。不过以他们二人的关系，说是夫妻打闹失了手断然不会有人相信，更何况以谢明璋的性子也不会答应。

他叹了口气，现在他能做的也只有先将此事压下，待谢明璋心情好了看看能不能替他求个情。不过柳郎君一直在这里跪着也不成样子，便嘱咐长平道：“长平，先将柳郎君送回厢房歇着，好好看着，不能让他有半分差池。”

长平对王君的做法实为不解，可这事事关王爷性命的大事，怎能就这样轻轻揭过，便梗着脖子问道：“可是他犯的是刺杀王爷的大罪，您怎么还要好好照顾他？”

“正是因为他犯的是大罪，才更要好好守着，不能让他伤了或者死了。如果要是出了意外或者畏罪自裁，届时王爷向他讨公道，难道王爷要向一具尸体讨吗？”

长平是个武人，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只知道主子但凡说得有道理就要照做，于是拱手领命将人安置妥当了。

裴衍之叹了口气，秋露给他讲过谢明璋与他的过节。真要说起来，这事的源头还是谢明璋自己造的孽，现在当胸被刺了那么一刀，也算是因果报应。

只是于情于礼他都不想让柳郎君为此搭上一条命，毕竟也是个可怜人，亦或者说那柳郎君何曾又不是他的同类人。

他看着浓浓的夜色嗤笑了一声,其实他还不如柳郎君，柳郎君被逼到绝处尚有反抗的勇气，而他却选择了妥协，在这宅子里自生自灭。现在时日尚短，还清楚地记得当时的屈辱，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点骄傲和自尊怕是也被这座宅子磨没了吧？

算了，能保他一天是一天吧，自己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他心事重重地回了屋，谢明璋依旧昏迷未醒。由于当时伤口太深的缘故，柳郎君的院子离主屋又远，故而太医包扎伤口时就将谢明璋留在了柳郎君的院子。

下人早就二人发生争执的屋子收拾干净，并按照陈忠的嘱咐将陈设恢复原位，还故意将那把沾了血的匕首摆在桌上。

裴衍之将它拿在手上观察了许久，小心地将手指放在刀刃边缘，白皙的手指立即就被划破一个小口子。

记得大梁的律法中好像专门有一条规定：亲王的府邸不许出现刀剑这种利器，犯次条者轻则革职罚俸，重则削爵流放。

柳安荣，一个被关在后院多年的郎君，是从哪里得到一把如此锋利的匕首？再说谢明璋失踪多日，府中众人苦寻多日未果，他是怎么知道谢明璋何时能回来呢？

谢明璋是一个将大梁律例封为圭臬的人，有了这把匕首或许能保住柳郎君的一条命。裴衍之心中有了盘算，将那把匕首藏在袖子里，眼下重要的还是要看谢明璋醒了是个什么态度。

说来也巧，裴衍之刚把那把匕首防止妥帖，里屋便传来动静。进屋一看，果然谢明璋已然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子发呆。

听到有人进来，谢明璋偏了偏头，见到来人裴衍之心生诧异之余还有些窃喜。只是他现在身体虚弱，说话也没什么力气，恹恹道：“怎么是你？”

裴衍之坐在床边看着他，轻声回道：“不是我还能是谁，王爷不是都将人赶走了吗？还指望有人赖在这里照顾你？”

谢明璋嘴角几不可闻地弯了弯：“那你怎么不走？”

裴衍之心中已然盘算妥当，温声道：“因为想跟王爷谈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