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期执棋轻笑,“侯爷消息灵通,可惜那鱼儿太过机敏,竟让它脱钩而去。”他指尖的白子轻轻敲击棋盘,“不过倒是让我想起一桩趣事,东宫五日后要办赏鱼宴,侯爷可收到请帖了?”
晋安侯执棋的手微微一顿,就在这瞬间,叶期敏锐地注意到池中一尾金红锦鲤的鳍后,隐约系着个银铃。
“赏鱼宴?”晋安侯神色不变,“太子殿下倒是好雅兴。”
叶期忽然俯身靠近棋盘,声音压低,“侯爷可知,太子要赏的是什么鱼?”他指尖蘸了茶水,在石桌上画了条简笔的鱼,“据说……是鳍后系铃的鱼。”
晋安侯瞳孔骤缩。
与此同时,东宫内。
褚景披着披风站在廊下,正在喂食池中锦鲤。
时宁拿着一封密信快步走来,“叶期传来消息,晋安侯府别院近日出入的术士频繁,似乎在准备什么东西。”
“看来鱼要上钩了。”褚景撒下一把鱼食,看着鱼群争食的场面,“让叶期再加把火。”
时宁迟疑道:“若是逼得太紧……”
“就是要逼得他们狗急跳墙。”褚景咳嗽几声,苍白的脸上泛起冷意,“只有让他们主动出手,我们才能抓个现行。”
他忽然俯身,从池中捞起一尾金红锦鲤,那鱼在他掌心剧烈挣扎,鳍后系着个小小的银铃。
“你看。”褚景轻声道,“这铃铛上的刻字,与叶期带回来的鱼鳞如出一辙。”
时宁仔细看去,果然见铃铛上刻着细密的永字纹。
“殿下早就知道……”
“从叶期第一次钓到那条鱼起,我就猜到了。”褚景将鱼放回池中,“晋安侯府在各地别院都养着这样的鱼,当做传递消息的媒介。”
池中锦鲤尽数沉入水底,只留下圈圈涟漪。
——
赏鱼宴当日,东宫荷池畔张灯结彩,一派祥和,各府女眷身着华服,三三两两聚在池边观赏锦鲤,笑语盈盈。
时宁端坐主位,目光掠过人群,看向池畔边晋小侯爷,他看上去有些着急,似乎在水中找什么东西。
叶期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晋越身边,“晋小侯爷好久不见呐!怎么没见老侯爷来?”
晋越被他吓一跳,回过神来看见是他又松了口气,“父亲今日身子不适,我便来赴宴。”
叶期听罢一笑,眼角露出戏谑的神情,指向水中缓缓说道:“你瞧,这尾丹顶鹤倒是稀罕,听闻是殿下特意从外地寻来的。”
晋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抹鱼尾荡漾在池中央,看上去美丽无比。他视线被那尾优雅游动的丹顶鹤牢牢吸引,不自觉地向前迈了半步。
“确实稀罕。”晋越喃喃道,目光却仍在水面逡巡,像是在寻找什么。
叶期不动声色地靠近,他忽然俯身,指着丹顶鹤游过的水面,“小侯爷可是在找这个?”
水波荡漾间,一枚系着银铃的护身符正静静地躺着叶期手中。
晋越脸色骤变,下意识去摸自己腰间,却摸了个空。他猛地抬头看向叶期,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
“巧了不是?”叶期直起身,笑容灿烂,“这样子的护身符有些眼熟呢,老侯爷腰间也挂着一枚是吧?我前些日子在你家小石潭钓的鱼上面也挂着这样的银铃,看来这银铃样式在贵府很是流行啊?”
“唉,不过……这银铃上的纹样倒还和前段时间蒹葭宫捡到的符咒有些相似?”
他们的对话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几位官员听得清清楚楚,众人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不约而同地后退半步,与晋越拉开了距离。
就在这时,池中那尾丹顶鹤突然剧烈挣扎起来,鳍后竟也系着个小小的银铃,随着它的翻腾,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池畔格外刺耳。
晋越踉跄后退,险些跌入池中。
“小侯爷,你可见过那邪物?”叶期继续追问。
晋越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尾系着银铃的丹顶鹤仍在池中剧烈翻腾,铃声响得令人心悸。
“我……我不知道什么邪物……”晋越的声音干涩发颤,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暗处的灵荷,带着求救的意味。
叶期察觉到他的目光,轻笑一声,随手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笺,正是那日从荷包中取出的符咒拓本。
他将纸笺展开,上面扭曲的朱砂符文在日光下清晰可见。
“小侯爷再仔细瞧瞧。”叶期将符咒与池中银铃并置,“这铃上的纹路起笔藏锋,收笔带钩,与符咒上纹路笔触几乎无异。”
晋越踉跄着后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叶五你胡说!这就是你们叶家做的局!什么铃铛什么符咒我一概不知!”
他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阵脚步。
褚景一身黑衣缓缓而至,声音冰冷,“晋小侯爷,有什么冤屈去和陛下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