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那株玉兰。”褚景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一株结满毛茸茸花苞的树木,“再过些时日,便要开了。”
时宁顺着他所指望去,却见两只猫儿在挠着玉兰树,她假意驱逐,“瞧瞧,到时花还没开,花苞倒被它们挠了去。”
她抱起其中一只猫,“嬷嬷给它们喂了些什么,长得也太好了吧!”猫儿的爪子在她衣衫上挠了两下,喵的一声跃在地上。
“还不乐意我抱呢。”
——
蒹葭宫的清晨总带着一股驱不散的潮气,即便每日有宫人仔细洒扫,却还是让人感到阴冷。
小宫女手持扫帚,正埋头清理着墙角积了一冬的落叶,扫至西侧宫墙根下,忽见墙角砖缝里卡着一枚颜色晦暗的荷包。
那荷包用料普通,样式却古怪,针脚歪斜凌乱,封口处用暗红的线死死缠紧,打着一个诡异的结,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小宫女在宫中听得多了,深知这等来路不明、形制古怪的荷包最是碰不得,里头怕是装着些咒人的脏东西!
她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扫帚“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连连后退几步,仿佛那荷包是烫手的炭火,会咬人的毒蛇。她定了定神,白着脸,跌跌撞撞就往裕贵妃所居的正殿跑去。
正殿内,暖香馥郁。
裕贵妃正陪皇帝对弈,皇帝手边搁着一盏温茶,神色看似放松,眉宇间却仍带着帝王的威仪。
“娘娘!娘娘!不好了!”殿外传来小宫女惊慌失措的声音,夹杂着内侍的低喝阻拦。
裕贵妃不悦地蹙起柳眉,正要开口训斥,却见那小宫女已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指着西侧宫墙的方向,声音尖利颤抖。
“陛下!贵妃娘娘!奴婢……奴婢在墙角发现了一个邪物!是……是个打着死结的厌胜荷包!奴婢害怕……”
霎时,四周空气顿时凝滞,连呼吸声都悄然可见。
皇帝执棋的手顿在半空,脸色骤然一沉。
裕贵妃霍然起身,脸色煞白,“你……你看真切了?”
小宫女点点头,“奴婢看得真真切切!”
皇帝沉下眼,放下手中所剩无几的白棋,“去!将那邪物带上来!朕倒是看看,何人在宫中装神弄鬼!”
小宫女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奴……奴婢放在……外边,没敢挪动……”
皇帝看她一眼,“李同福!随她一起去。”
李同福赶忙答应,“是陛下!”
由小宫女带路,李同福等人陪同,几人一同来到西侧墙角。
“李公公,东西就在那儿!”
几人随着她的指尖看去,一个沾满泥土诡异且普通的荷包就在那静静地躺着。
“你。”李同福指着同行的小太监,“去,捡起来。”
小太监连连后退,“奴……奴才不敢……”
李同福狠狠剜他一眼,“不过是些死物怕什么!”说罢,他上前一步,从袖中掏出一张丝帕,伸手去将那枚荷包抱在手中。
几个小太监想去看他手中的荷包,李同福反手将它捏在手中,“看什么看!还不快走,方才让你们去捡的时候不捡,如今好奇上了?”
“再看?再看等会就让陛下治你的罪!”
被李同福吆喝几声,小太监们也不再好奇,跟在他身后进了殿内。
“陛下,取来了。”
皇帝沉着的眼微微上扬,看着李同福从手中拿出一张手帕,手帕缓缓打开,里面一枚针脚凌乱不堪的荷包映入眼帘。
整洁的手帕衬得它愈发晦暗,歪扭的针脚像毒虫爬过的痕迹,紧紧束口的红线更透着一股不祥。
“陛下。”李同福捧着丝帕的双手稳如磐石,声音却压得极低,“奴才愚见,此物……邪气甚重,是否需请钦天监正使前来焚烧……”
“且慢。”裕贵妃忽然出声打断,她脸色虽仍有些苍白,眼神却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沉静。
她起身,朝着皇帝深深一拜,“陛下,若就此焚毁,固然能祛除邪祟,但背后主使之人却可逍遥法外,臣妾以为,不如……当众拆开此物,看看里面究竟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也好查明真相,揪出这包藏祸心之人!”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惊。
连李同福捧着丝帕的手都微微一顿。
谁不知道巫蛊之物不能轻易拆开,贵妃此举,未免太过大胆。
皇帝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诧异,他审视着裕贵妃,“爱妃可知,拆开此物,或有风险?”
“臣妾知道。”裕贵妃抬起头,“正因有风险,才更不能让幕后之人得逞,若因畏惧而放任,岂非纵容此等魑魅魍魉之行?臣妾愿亲自拆解!”
她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既彰显了决心,也巧妙地将了自己一军,表明自己问心无愧。
皇帝沉默片刻,殿内静得能听见炭火盆里噼啪的轻响。
他终于缓缓颔首:“准。”
裕贵妃得到准许,深吸一口气,走到李同福面前,接过那张手帕。
她从发间取下一根尖细的金簪,极其小心地挑向荷包上那个被暗红丝线死死缠绕、打着诡异死结的封口。
金簪尖端在红线缝隙中轻轻拨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几个小太监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生怕那荷包里会冒出什么黑烟或毒虫。
一声轻响,死结被挑开。
裕贵妃用金簪拨开荷包口,小心翼翼地将其中的东西倒在李同福捧着的丝帕上,只见里面是几缕缠绕在一起略显硬挺的黑发,一张折叠的黄色符纸,以及一小块素帛。
她先用金簪轻轻挑开那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中间写着的生辰八字。
裕贵妃手腕猛地一颤。
竟是太子的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