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究竟……”他话音未落,忽见她指向屏风后的软榻。
“殿下还要瞒我到几时?”她声音里带着怒意,“那些吐血帕子……您为何不告诉我?”
褚景眸光微闪,伸手想拉她入怀,“不过是些小病症……”
“小病症?”时宁躲开他的手,手掌轻轻拍打他的肩,“你是大虞储君,吐血岂是小事!”烛火跃动在她泛红的眼眶,“若再这般不爱惜身子,明日我就去向陛下告状!”
他忽然低笑起来,染着药香的衣袖将她拢住,“原来是在恼这个……”冰凉的唇贴在她耳际,“那我日后不这样了,好不好?”
他亲昵的语气在耳边回荡,时宁不可思议地望着身边这个男人,他竟能如此温柔地对自己说出这番话来。
加之俊朗的面庞,时宁心中的怒气也平息了一半。
“那你日后可要记得自己说的话,莫要反悔。”时宁转过身小声道。
褚景将她抱在怀中点点头,“我答应你。”
时宁在他怀里僵了半晌,直到四肢都有些发麻才被他松开。她立即起身,故意选了离床最远的软椅坐下,杏色裙裾在椅面铺开如绽放的花。
褚景竟也跟着下榻,玄色衣衫松垮地系着,缓步坐到她对面,墨发披散的模样褪去平日威仪,倒显出几分少年气的执拗。
“我去瞧瞧猫儿。”她别开脸起身。
“我同去。”他随即跟上,狐裘随意搭在肩头,俨然是要黏到底的架势。
时宁终于忍不住瞪他,“殿下何时变得这般无赖?”
几日光景,窝里的小猫已蹿大了一圈,绒团似的互相扑咬着玩耍。褚景俯身拎起最胖的橘猫,那猫儿竟不怕人,反倒用脑袋蹭他染着药香的手指。
“灯会后便能放它们出来跑了。”时宁望着廊下悬挂的红灯笼轻声道,暖光映着她侧脸,将睫毛染成金色的羽睫。
褚景忽然将猫儿塞进她怀里,指尖掠过她腕间,“上元夜可想出宫?”不等她应答又补充,“西市新出了猫儿灯,尾巴会转的。”
怀中的小猫喵呜一声,恰似替人应了这约。
时宁看了一眼怀中的猫,“灯会还未开始,殿下怎知有何样式的灯?”
褚景笑了笑,“我就是知道。”
时宁抱着暖烘烘的猫儿,感觉那小东西的心跳隔着衣料轻轻撞击掌心,橘猫在她怀里抻了个懒腰,尾巴尖扫过褚景还未系好的衣带。
“殿下如今连路都走不了几步,还想去西市看灯?”她故意板着脸,指尖却轻轻地挠着猫下巴。
褚景忽然俯身,蹭了蹭她怀里的猫儿鼻尖,“太子妃若应允,我现下就能绕着东宫跑三圈。”药气混着体温扑面而来,惊得猫儿猛地朝时宁怀里钻。
檐下灯笼被风吹得轻旋,投下流转的光影,他借着这片暖光打量她,“我还听说今年灯会有兔子灯,眼睛用红宝石镶的……”话音未落便呛咳起来,他慌忙用袖口掩唇。
时宁立即放下猫儿替他拍背,却看见他另一只中衣的衣袖也有血迹,血迹发黑,看样子已经染上了了时辰,她动作顿住,抓起他那只衣袖,“殿下答应过什么?”
殷红血迹在灯下宛如红梅落雪,褚景沉默片刻,忽然指着袖口,“这儿……像不像猫爪印?”
“褚景!”她气得眼眶发红,却被他一把揽进怀里。
“般般。”他轻叹着用干净的衣袖擦她眼角,“我只是想着,若真绣个猫爪在上头,你每回见着都能笑一笑。”
“我不想笑!”时宁拨开他的手,怒气冲冲地看着他。
褚景蹭了蹭她脸,“好了,不生气不生气,我日后不会了。”
群嬷嬷恰好端着猫儿们的吃食立在门前,刚好见了这一幕,眼角泛起细碎的笑纹。
她见褚景正低头轻哄着怀中人,太子妃杏色的袖口与他玄色衣袂交叠在一处,两人指间相握,这般光景,在她伺候东宫的二十年里竟是头一遭得见。
时宁余光瞧见门前的人影,红着脸抽出手,快步走到嬷嬷身边,“嬷嬷分我些,我也喂喂它们。”
三只毛团立即簇拥到她脚边,细软绒毛蹭过肌肤,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褚景倚着门框看她蹲下身,吃食落在外边儿也不顾,只顾着用手掌轻轻抚摸着猫儿的毛发。
暮光透过窗棂,为她鬓边散落的发丝镀上金边。
“小心抓伤。”他忽然出声,惊得正扒拉碗沿的小橘猫缩回爪子。
时宁仰头笑道,“它们比殿下乖多了。”话音未落,忽觉发间微动,竟是褚景摘了支红梅簪在她鬓边,冰凉的指尖有意无意擦过耳垂。
群嬷嬷悄悄退至廊下,听见里头传来太子妃的轻嗔:“歪了殿下!”伴着猫儿们吃饭的细碎声响,笑声也渐渐传了出来。
喂好了猫儿,天色暗下,两人开始朝寝宫走,夜间天气还有些冷,时宁便让他先回寝殿,自己则是去看看汤药。
时宁端着熬好的汤药穿过廊下,脚步刚踏入寝殿,突地一个人影从屋檐上跃下,直直落在褚景身边。
时宁一惊,手中汤药尽数而洒。
殿中两人蓦然回头,那个跃下人影时宁知道,至少她见过他头上戴的黑银发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