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那处飞檐了?”皇后忽然指向远处一座亭台,“那是望月楼,陛下康健时,每逢除夕都要带着本宫和孩子们登楼守岁。”她眼底泛起温柔涟漪,“宁王小时候总闹着要到月亮上去。”
时宁正听得入神,轿辇忽然顿住。
御膳房总管早已率众跪在门前,蒸腾的热气从门缝里溢出,带着诱人的食物香气。
“皇后娘娘万福!太子妃金安!”众人叩首间,皇后已携时宁径直走向内殿。
只见数十张紫檀长案上摆满食盘,琳琅满目足有百道佳肴。
“这是按元旦宴会菜单备的样菜。”总管躬身递上食单,“请娘娘、太子妃品鉴。”
时宁兴致勃勃地接过瓷筷,最先尝的是道鱼,鱼肉鲜嫩入味,她忍不住又夹了一筷。
皇后在旁轻笑,“这道是太子的最爱,可惜他总嫌刺多……”
时宁笑了笑,“肉质鲜美细腻,是道极好的佳肴,这道留着吧。”
皇后点点头,宫人立马将这道鱼放置在了另外一桌。
时宁接连品尝了数十道佳肴,每尝一道便眼眸发亮,待到后来竟有些难以抉择。
皇后见她这般模样,不由莞尔,“天色不早了,余下的菜式本宫替你定夺便是,可有特别合口味的?本宫让御膳房送去东宫。”
时宁也不推辞,笑吟吟地选了十来样心仪的菜肴。
待与露珠乘轿返回东宫时,暮色已浸染天际,轿辇刚穿过东华门,便见御膳房的内侍们捧着食盒鱼贯而入,恰似掐准了时辰般。
时宁指挥着宫人将食盒送往寝殿,途经书房时,见窗棂间透出暖黄的烛光。
她轻手轻脚凑到窗前,屈指叩了叩雕花窗格,声音甜甜道:“殿下可要用些点心?今日御膳房新制的蟹粉酥,咬开能流出金黄的蟹黄呢。”
窗内烛火忽地一晃,雕花木窗被轻轻推开,褚景执卷站在窗后,墨发束起,头上戴着玉冠,但面色却不太好看,整个人苍白无力,倒比平日少了几分威严。
“御膳房的手艺?”他目光掠过院中捧食盒的宫人,“皇后让你去试菜,倒带回这么多东西?”
时宁踮脚将尚温的食盒举到窗台,“好多美食我都没吃过!殿下你尝尝嘛,这蟹粉酥要趁热吃才好。”金黄的酥皮在她指尖微微颤动,隐约可见内里流淌的馅料。
褚景未接食盒,反而从窗边扣住她手腕。
时宁本就微微垫着脚尖,这下被他抓着手更不好使劲。
“殿下,且先松开我!”
冰冷的指腹触碰到她温热的手腕,只见他微微皱眉,忽然就着她的手咬下半块酥点,慢条斯理道:“尚可。”
冬风卷着碎雪拂过,时宁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还不等反应过来,整个手已被攥住。
“进屋来。”他忽然开口,幽深的眸子就这般安静地看着她,内心却像冬日的碎雪一般,时不时就会扬起波澜。
时宁缓步走进书房,狐疑地看着他,“殿下是想抽查我的功课……吗?”
褚景愣了半响,脸色愈渐难看,“什么?”
时宁抬起头,正经道:“我这几日没时间复习功课,下月再来考我吧。”
褚景脸黑了一半,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被憋回去。这人在沈家的时候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一回宫就装傻充愣?
“吃你的饭去。”褚景吐出这五个字。
“好嘞!”时宁赶紧应道,提起裙子大步跑了出去。
褚景只觉得脑袋疼。
时宁一顿胡吃海塞,小腹微微隆起,隔着冬衣都能看出凸显的肚子。她满意地斜倚在软榻上,窗户微微打开,寒风灌入吹在温热的脸颊上,格外惬意。
“姑娘,你怎么将一壶桂花酿喝完啦!”露珠刚抱着银丝炭进屋,便瞧见时宁面色微红,目光随即看向了案上倒着的酒壶,立马明白自家姑娘是将一整壶桂花酿喝得一干二净。
时宁咧嘴一笑,摇摇头,“什么桂花酿,那不就是一壶甜甜的水......”她说起话来左摇右晃,一会儿偏向软榻,一会儿偏向窗棂。
露珠拿她没办法,只好取了个软枕靠在她头边,万一一不小心磕了头,太子怪罪下来她可赔不起。
“露珠,你不用......我没喝酒,我还能跳舞,你瞧,我起来给你跳......”说罢,时宁准备起身,但试了好几次都没起来,“这地怎么软绵绵的,我都使不上劲,等着......马上就好......”
突然,她猛地一跳,手舞足蹈的脚直接踢倒了榻旁的桌案。
轰的一声,顷刻间玉碟碗筷统统摔落在地。
她似乎清醒了几秒,眼神依旧木讷,“倒了,怎么倒了?”
话音刚落,褚景的脸出现在屏风前,蹙眉看着光脚站在软榻上的时宁,面色格外难看。
露珠连忙跪地,“殿下,太子妃饮了酒......”
站在褚景身后的群嬷嬷朝她使眼色,“你这丫头,还不去给太子妃熬些醒酒汤!”
“是是!”露珠应道,拔腿就朝外跑。
群嬷嬷看着褚景的神情,试探道:“殿下,老奴先将太子妃扶上床吧?”她知晓这位太子殿下最不喜人喝醉酒,前几年六殿下喝醉酒来寻他,结果他当着所有人给六皇子泼了盆冷水,害得六皇子气了好几日。
“殿下?”见他没反应,群嬷嬷又唤了一声。
褚景看着窗边那个身影,摇摇头,“不必,随她闹吧。”
群嬷嬷狐疑地看着二人,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出。
屋中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宁吹了一会儿风,脸颊冰冷,她看着离她几步之遥的褚景,喊道:“殿下,你怎么来了......我将碟子打碎了,你不会怪我吧?”她说话带着鼻音,声音娇气得很。
褚景挑眉看着她,声音低沉,“沈时宁,你觉得呢?”
时宁仰头一笑,上前拉着他的衣袖,撒娇道:“殿下这么好,肯定不会怪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