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沈立暨拍案而起,“莫非尸体自己长了腿不成?”
角落里突然传来杯盏坠地的脆响。
一个梳着双髻的小丫头面如土色,颤声道,“奴婢、奴婢有天夜里……的确见过一个九尺高的黑影……”她牙齿咯咯打颤,“走起路来……像……像提线木偶……怪异得很!”
满堂烛火猛地一颤。
莫莲彩突然发出凄厉的尖笑,双手指甲抓得案几吱嘎作响,“来了!它来了!”疯癫的笑声里,她竟一字一顿道:“梅树下的……冤魂……索命来了……”
突然,天边一阵雷声轰然响起。
“冬日怎会有雷鸣?”
她的疯笑戛然而止,猛地扑向余淑婉,枯瘦的手指死死掐住她的衣襟,骇人的脸上迸出恨意,“你害死了她!是你害死了我姐姐!”
余淑婉惊叫一声,踉跄后退,钗环散乱。
沈立暨厉斥一声,“还不拉开她!”几个下人慌忙上前,却见莫莲彩突然松开手,诡异地咧嘴一笑,从袖中掏出一块染血的帕子,往空中一抛。
“你们看啊……这是姐姐的血……”
帕子轻飘飘落地,露出上面绣着的并蒂莲,血迹早已干涸发黑。
褚景眸光一沉,俯身拾起帕子,指腹摩挲过绣线,忽而冷笑,“这针脚……不是余夫人的手艺吗?”
余淑婉面色骤变,“胡说!我从未绣过这样的帕子!”
“是吗?”褚景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上面赫然绣着同样的并蒂莲,“并蒂莲向来都会绣两张,以做定情信物,这张手帕正是在岳丈大人书房找到的。”
“这绣法皆是出自一人之手啊。”
满堂哗然。
沈立暨不可置信地盯着余淑婉,“你……”
余淑婉踉跄一步,突然尖笑起来,“是!是我绣的又如何?”她猛地指向莫莲彩,“可谁知道这疯妇拿它做了什么!”
莫莲彩却在这时安静下来,歪着头,痴痴地笑,“我想起来了……要等一个下雨天……”
卿棺眯起眼,“等下雨天做什么?”
莫莲彩忽然伸手,直直指向旧院的方向。
“等雨水……把地下的东西……冲出来……”
话音未落,天际骤然又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雷声轰鸣,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褚景大步走向门外,丝毫不顾自身安危,任由雨水划过身体,目光死死盯着旧院的方向。
“挖!”
他的声音混着雨声,冷得像淬了冰。
“本宫的话听不见吗!挖!”
话音未落,几个下人连忙抄起铁锹,跟着他的冲进雨中,朝着旧院的方向奔去。
时宁也顾不得什么,顶着披风也冲向了雨中。
“疯了疯了……”卿棺看了眼墙角立着的伞笠,“不愧是夫妻,下雨都不打伞……”
只见他慢悠悠地撑开纸伞,缓步穿过廊道。
泥水飞溅间,旧院的土层被迅速掘开,突然一声惊叫,铁锹“铛”地一声撞上硬物。
“是……是口箱子!”下人的声音打着颤。
雨水冲刷着露出地面的樟木箱,箱角处的铁护角锈迹斑斑。
“搬进来撬开!”
随着吱呀一声,腐朽的箱盖被掀开。
撑伞而来的余淑婉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整个人瘫软在地。
箱中放着一件折叠得完好的嫁衣,嫁衣包裹在一层油纸里面,露出惊人的红色。
“我与莫娘......成亲时候的婚服......”沈立暨踉跄着扑倒在箱边,手指颤抖着想去碰触那熟悉的服饰。
而一封泛黄的信件完整地躺在婚服中间。
吾夫沈郎,见字如面。
妾自知大限将至,恐旦夕间便赴黄泉。余氏三妹频来问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每见君等言笑晏晏,妾虽卧病亦了然于心。忆昔结缡,本系父母之命,虽得君举案齐眉,终非琴瑟和鸣。自余氏往来日频,妾沉疴愈笃,本不当以叵测之心度人,然私衷难安,乃密留汤药使医者验之,果掺毒。其因何至此,妾已无力深究,惟恨此身如风中残烛,回天乏术矣。
本欲携此秘入九泉,然终难平意,故密缄此函藏于庭梅之下,倘得见之,望勿罪余氏。至此心中所念惟宁儿、墨儿,愿君待之如常,则妾于泉下,当为君等日夜祝祷。
妻轻月遗笔。
雨幕中,莫莲彩的疯笑忽远忽近,“下雨啦……姐姐回来讨债啦……”她蹦跳着扯下头上珠钗,黑发散乱如鬼魅,“你瞧,她就在你身后呢……”
余淑婉猛地回头,正对上雨中飘荡的嫁衣薄纱。
她突然厉声大笑,“是我杀的又如何!那贱人临死还在绣给老爷的帕子……我偏要她绣自己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