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宁衣衫间还萦绕着紫丁香的味道,她不自觉地嗅了嗅,微微抬起头,“殿下,有件事我想与您确认一下。”
太子倚靠在榻上,气息骤然变得急促,“何……事……”话音未落,猛地一声咳嗽,一口暗红的鲜血喷洒在窗棂,血迹顺着缝隙缓缓流下。
“殿下!”
时宁惊呼一声,眼前的人身子一软,如那窗棂上的血迹一般悄然滑落在地。
“嬷嬷!嬷嬷!殿下晕倒了!”时宁大声喊道。
不过一小会儿,李太医匆匆赶来。李太医作为太医院之首,医术行事皆有分寸。
他简单地把了把脉,“殿下这些日子的饮食给我看看。”
在嬷嬷去寻时,时宁在暗处也偷偷地摸了摸脉象,只觉脉象散乱,怕是病情加重。太医院如此之久都没研究出太子是何病症,只道仔细调养。可她心中却越发认为,殿下的病蹊跷得很。
依旧是没名堂地守了一夜,直至天明,时宁才得以休息片刻。
“姑娘姑娘!陛下请你去蒹葭宫!”
好不容易入睡,露珠匆匆忙忙地跑到床边。
时宁不耐地翻了个身,下一秒身躯一震,猛地从床上弹起,“你说什么!”
露珠赶紧将她扶到床边,仔细道:“姑娘陛下召你觐见!”
时宁将脑袋里的事顺了一遍,实在找不到陛下召见自己的缘由,难不成是昨日的事?冯轲那小人告状了?她赶紧让露珠替自己梳洗换衣,一切准备完毕后走出屋子,廊前是一个眼生的公公拿着拂尘等候。
“太子妃!”公公恭敬地行礼,“随老奴来吧。”
时宁笑着回应,“多谢公公。”
清晨的气息格外让人心安,步辇一路前进,最终进入了蒹葭宫。蒹葭宫外新种了一片双色牡丹,听闻一株价值千两,但裕贵妃喜欢,陛下便命人从最北之处快马加鞭运了三天三夜,才种下这一片。
“太子妃稍等片刻,老奴这就去通传。”公公独自进殿,大抵十来分钟公公才出来叫道:“太子妃,请进吧。”
时宁怀着不安的情绪走进,殿中还燃着昨夜未烬之香,弥漫着一股花草气息。皇帝与裕贵妃坐在榻上,裕贵妃只着简单的妆发,一脸笑意。
“臣女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她扑通一声跪下,话音落下许久却见榻上之人没有反应。她不自在地微微抬头,刚好撞上裕贵妃的凤眼。
“陛下,可别吓着宁儿!”裕贵妃轻拍皇帝的肩头,语气娇俏。
皇帝拍了拍她的手心,“朕话都没说一句,怎么就吓着她了?你也太关心她了吧。”他说这话时没有一点儿威严,就像是平常夫妻斗嘴说笑而已。
裕贵妃无奈地撇嘴,“陛下又取笑臣妾。”
皇帝大笑一声,看样子心情倒是愉悦,笑声过后才将目光落在时宁身上,“沈家女,听说太子十分喜爱你啊。”
时宁一顿,嗯?哪来的谣言?太不靠谱了吧!
“陛下说笑了,殿下只是念臣女已嫁他为妻,俗话说夫妻一体,自是相互爱护。”
皇帝摇摇头,“夫妻一体自是好事,但朕昨日听闻你扰乱太子议事了?”
好啊好啊,果然是冯轲告状了!
她脑袋一转,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裕贵妃。
裕贵妃朝着她点点头,示意她不要担心,“陛下,说好了不生气的!臣妾深知宁儿知分寸,自是无意叨扰。”
时宁将身子埋得深了些,“陛下,臣女真的不知殿下在议事,若是臣女惹恼了冯大人,臣女愿意登门道歉。”
皇帝叹了口气,“是否是太子让你这么做的?他与冯轲向来不对付,可这也太不知分寸了!冯轲好歹是都察院御史,这不是打朕的脸吗!”
“并未!”时宁连忙回话,“是臣女无意进入,与殿下无关,臣女愿意受罚。”
皇帝见她不松口,“好好好!既如此那便去白马寺吃斋念佛十日,十日后再去登门道歉!沈家女,你可认罚?”
时宁将整个头都埋在地上,心中竟松了口气,“是,臣女认罚......”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一声呐喊:“父皇!与她无关!是儿臣的错!”
只见一双墨色长靴出现在眼前,时宁骤然抬头,太子那张苍白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扑通跪下,“父皇,此事是儿臣思虑不周!”
时宁看着他的俊朗的脸呼吸一滞,他怎么会来?他不应该在床上躺着的吗?还有......他为什么会帮自己......
皇帝冷笑一声,原本平息下的怒气又莫名生起,“哦?太子来了,怎么?舍不得沈家女受罚?还是说你对朕的做法感到不满?”
太子挺直腰杆,“并未,是儿臣在想,她嫁入东宫既是皇室,若向臣子低头,可否会损皇室颜面!”
时宁微微抿嘴,哦,原来不是为了她,什么皇室颜面,自己自作多情了呗......
“太子你在威胁朕?”
“儿臣只是实话实话,一切都还是由父皇定夺。”
空气凝固,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裕贵妃在一旁也不敢多说,她心中很清楚,太子的性格与皇帝无异,两人都偏执得要死,免得惹祸上身。
皇帝冷笑一声,转身坐在榻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可知冯大人告的何罪?”
“他状告太子沉溺情爱,恐是荒废政务,你要朕如何回话?昨日你书房三四个大臣皆双眼看着,朕能驳他?”皇帝声音低沉,充满威严,“朕本不相信你会沉溺情爱,今日一看,冯大人所言倒是句句属实,你能为沈家女前来忤逆朕,想必自是喜爱。”
时宁跪地,目光偷偷瞥了一眼太子,双颊通红。皇帝这番话说得她就跟那祸国殃民的妖女一般,不知轻重。
可,话说回来,何处见得太子喜欢自己啊!
时宁恨自己有苦不能言!嫁入东宫这么久,她与太子一直是分床睡啊!
“父皇,儿臣今日前来不是为了沈家女,若事因她而起,您罚了便是,儿臣断不会说上一句。”太子沉着脸,义正言辞,“不瞒父皇,儿臣与沈家女从未同床,我与她一直都是分床而睡,此事小六可以作证。”
哎?六皇子?
时宁闻言抬头,裕贵妃似乎也没想到这时候还是六皇子什么事。她摩擦着长护甲,迟疑道:“这……小六哪懂什么男欢女爱,他亲都没成不懂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