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宁默默抿嘴,识趣地将碟子拢回手边,垂眸掩去眼底的失落。
不吃便不吃,何必动怒......
她低头咬下半块红豆糕,清甜的豆沙在唇齿间化开,比方才还要好吃几分。
嗯?时宁咀嚼的动作一顿,口中有异物?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帕拿出,一张半湿的纸条?!
难道......
时宁正欲将手帕收入袖中,忽觉一道凌厉视线落在腕间,太子眸色沉沉,直直盯在那张手帕上。
“何物?”
“殿下......”
“拿来!”语气加重了几分。
她只得将手帕平铺在案上,指尖微颤地展开半湿的宣纸,墨迹晕染处,一行小字清晰可辨。
“明日午时三刻,静月湖见。”
殿内陡然一静,太子眸中寒意骤深。
“我当真不知......”她话音未落,太子已冷笑拂袖,案上茶盏应声而倒,茶水漫过那行字迹,将“静月湖”三字晕成一片模糊的墨痕。
太子寒声道:“明日,去见他。”
时宁一颗心扑通扑通仿佛要跳出来似的,所以这份糕点原本就是给她的,六皇子早已猜中太子不会接受他的糕点。
时宁啊时宁,又被人摆了一道。
—
翌日,晴。
清晨的承泽殿上,天光透过琉璃窗落在大理石板的台阶上,暖白色的石板顿时照得五光十色,台阶下是身着官服的文武百官,屏气凝神间只等高台上的人发话。
“陛下,臣有事上报!”都察院御使冯轲举牌而出,“陛下,太子殿下足足已有四月未上朝,说起江山社稷太子殿下的身子是否支撑得住呢?”
董太傅回头瞪了冯轲一眼,回驳道:“冯大人此言差矣,太子殿下就连缠绵病榻之时都不忘批阅折子,不忘百姓安危,况且近月太子殿下身体康健,不出一二日太子殿下定会上朝,冯大人不必担忧!”
“太傅此话谁知是真是假,你且问问在朝的官员,这几月何人见过太子殿下,去东宫求见每次都说养病不宜见人,谁知道太子殿下身子如何?”冯轲冷嘲一声,“依臣之见,若太子殿下当真身子不适,倒不如在黍京之外寻个安静的宅子仔细静养才是!”
皇帝在高台之上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他知道冯轲话中的意思,这些话他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回了,他又何尝不明白其中的重要。
“爱卿的话朕会斟酌,无需妄议。”皇帝冷言道。
董太傅这下没再回话,只是微微抬眸注视着高台上的人,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太子殿下那张冷脸与高台上的冷脸重合,眼中皆是冷漠。
冯轲依旧不依不饶,拱手高声道:“陛下,太子之位至关重要,您可知外面的百姓如何谈论当朝太子?那些话折子一本接一本都快堆成小山了!臣这是……”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响起,眨眼间,朱红色的门槛之上踏进一只玄色官靴。
“谁在议论本宫?”
太子一身绛红官服姗姗来迟,墨色长发高高束在脑后,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似乎谁也没想到太子那张冷脸会出现在大殿之上。
冯轲脸色瞬间苍白,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他,却不得不躬身作揖,“拜见太子殿下。”这几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
高台之上的皇帝突然一声轻笑,“正好,太子也听听冯爱卿的高见。”
冯轲身子一颤,双腿跪地,“臣惶恐!”只见那双玄色官靴从他手边踏过,不偏不斜地踩在他暗蓝色的官服衣带上。
太子冷眼一瞥,嘴边带着些嘲讽的笑意。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顿时龙颜大悦,“你身子初愈,快快起身!”
太子缓缓站起,李同福有眼力见的搬来座椅,稳稳安置在台阶之下。他从容落座,而身后站着的六皇子也乖觉了不少。
“皇兄!”六皇子见他来眼中兴奋了几秒,压低了声音,“您总算来上朝了!”
太子微微皱眉,示意他少说话。
六皇子见此,笑嘻嘻地噤了声。
今日事一出,对于太子的各种谣言不攻自破,百官们也知晓了皇帝对这位太子殿下的态度,再也不敢多言。
下朝之时,六皇子随他一起出承泽殿,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皇兄皇兄!前几日母妃得了盒上好的鹿茸,我等会儿就派元觉送到东宫来!”
“无妨,既是贵妃娘娘的东西,她定有其他用处。”太子委婉拒绝。
话刚出口,何必庆便遣来轿辇,他隔着珠帘,俊美的面容埋在暗处,“今日恐要变天,你也早些回去。”
“是!多谢皇兄提醒!”
太子看着他的背影,也不知道那个太子妃有没有准备出发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