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迟方追问:“那第三次爆炸呢?”
时予安垂下头,睫毛轻颤,略显遗憾道:“两次爆炸的垃圾袋没有相同的。如果可以的话,把第三次爆炸时倒垃圾的那八个人都请过来喝茶吧。”
谢迟方难得没多说什么,立刻吩咐许文泽去传唤孙彩霞和其余八个人。这八个人中有两个男人,五个女人,还有一个刚到六岁的小男孩。
时予安扣上钢笔帽,还给谢迟方。想起昨天偶然看见章警官的刑警笔记,那朵简笔画蔷薇花也是钢笔画的,便随口问了句——
“章警官有仇人吗?”
谢迟方漫不经心道:“章队仇人可多了去了,他抓的重刑犯,哪个不对他不恨之入骨?”
“那我可以见见章邻海吗?”
“他在医院,伤还没痊愈。”一旁的严池明站起身,“你要见的话,我去接他。”
谢迟方盯着严池明熬夜发红的双眼,把他的肩膀按回去,于心不忍道:“我去吧,严哥,你休息一会儿。”
严池明露出温和的笑容:“谢了,迟方。”
在传唤的片刻休息,刑警们难得轻松地抽着烟。但章队的离世,对他们的打击很大,这颗烟也承载着郁闷、悲哀的情绪。
时予安闻到烟味,不免陷入曾经痛苦的回忆中。
思绪被拉回蔷薇园的那些时日,他处于在长期封闭阴暗的环境中,不仅仅是小黑屋刑罚,还有在嘈杂喧闹的网诈现场。这些刻骨的记忆如同一双无形的手,扼在他的脖颈上,令他难以呼吸,对其心灵和身体造成双重折磨。
时予安像是溺水的人,多喘了几口气,不得不站起身,想要逃离现场。
“我出去透透气。”
严池明关注于视频,应了一声:“好。”
听着对方的答复,时予安顺着光线明亮的地方走去,眺望远处的风景,心情顿时舒畅不少。
他刚进入园区时,还不是代号0011,只是个普通的猪仔。由于业绩不达标,曾被扔进过小黑屋。
那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禁闭室,只有一平方米。他被关了三天,吃喝拉撒都要在这里解决。到处充斥着恶臭的排泄物呕吐物,奇形怪状的虫子爬满整个空间。
他整整经历过三次,每次放出来后精神恍惚大半个月。
许文泽办完事,看见时予安脸色苍白地站在窗户前,贴心地问:“需要我给您泡杯咖啡吗?”
还沉溺在痛苦回忆中的时予安,突然听见人情味十足的声音,感激地笑了笑:“谢谢。”
“时顾问,您客气啦!”
许文泽没一会儿,捧着咖啡回来,交给他的时候,犹犹豫豫道:“谢队表面看着凶,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时予安讪讪一笑。
在走廊的尽头,谢迟方从洗浴间出来,洗掉了一整天的疲惫,精神焕发。准备叫上许文泽出发的时候,视线滑过他俩站在窗户边交谈的画面,内心产生微妙的变化。
谢迟方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把钥匙丢给许文泽,呈现一个完美的弧线。
“去开车。”
许文泽接到命令,临走前还向时予安告别,笑容如小狗般可爱:“时顾问,一会见啦。”
时予安礼貌笑道:“回见。”
谢迟方越看越不舒服,这小子从没对他这么腻歪过。
于是乎,他带着不屑,嘴角轻轻一挑,朝着时予安的方向慢慢移过去,单手撑着栏杆。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时予安的身上,金光勾勒出他清隽的轮廓。他的唇色略淡,眉眼中含着淡淡的忧伤感,尤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试图遮盖着什么不可见人的往事。
谢迟方迟迟不肯收回视线。
“抽根烟吗?”
时予安伏在栏杆,礼貌地拒绝道:“谢谢,我不抽烟。”
谢迟方低头一笑:“巧了,我也不碰。”
忽而,一阵风吹过,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的沐浴露味,味道清爽、扑鼻,很好闻。
时予安心思荡漾,眨动地双眸,想起昨天第一次见面的情景,这男人也是喷了香水。
“昨天你应该休假吧?”
“你怎么知道?”
时予安粗略思考道:“如果是正常上班,你应该没有那么多闲情雅致喷香水。”
提到这事,谢迟方一言难尽,忍不住抱怨道:“昨天本来去机场接我姐,结果晾了她一上午,狠狠地把我痛骂了一顿。”
谢家这一代有一儿一女,长女谢沉欢,今年35岁,能力出众,打理着母家的商业帝国,公司是全国进出口贸易的龙头。
“哦,是这样。”
听着对方敷衍的语气,谢迟方不悦中夹杂着气愤,若有所思地扫了他一眼,试探性地说:“我姐和你可是校友。”
时予安从容不迫地抿着咖啡:“哦,是吗?”
抿完这一口后,时予安轻轻皱眉,咖啡是速溶的,一股廉价咖啡粉味。
谢迟方嘲笑道:“公家免费给你提供咖啡,你还嫌弃?”
时予安又抿了一小口,随手把杯子丢在某个角落:“没有,我只是喝不惯速溶。”
“事儿真多。”
时予安没有接话,只是笑笑,目送谢迟方离开。等对方进入电梯,他的鼻腔出现极淡的哼声,足足有半分钟,转身才回录像室。
然而在电梯内,谢迟方碰到要去食堂吃午饭的戚少枫,闻到对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一阵头晕。
戚少枫嬉皮笑脸,故意地凑近他。
“兄弟,新来的时顾问咋样?”
谢迟方紧锁着眉头,没好气地推开他,冷笑一声道:“一个谎话连篇的人,能是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