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清浅被带往地下、被关进禁闭室时，并没有太大惊讶。他从来不对老乌鸦的话抱有期望——都是指令，都是安排，都带着某种不需要向他解释的预设。

说实在的，关禁闭这件事对诸伏清浅并不难熬。关禁闭无非就几点：时间感操纵，感官施压，空间压迫——但是他有挂啊。

系统面板里本来就有时钟功能，他随时可以知道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可当他被佣人带进禁闭室，听见佣人离开后关上房门落锁的声音，才反应过来，好像没有人告诉他到底要被关多久。

是考验吗？诸伏清浅摸索着在禁闭室内绕了一圈。

手从墙壁上滑过去，水泥的表面粗糙而冰冷，摸不到任何接缝。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吸音地毯，脚踩上去的时候声音像是被吞掉了，连他自己的脚步声都听不真切。空气里有很淡的霉味，还有某种被反复清洁过的化学剂残留的气息。

确认这个房间内空无一物后，诸伏清浅若有所思地退到墙角处缓缓坐下。

有点，过于，安静了。

诸伏清浅缓缓闭上眼睛。他的听力本来就没有彻底恢复，时好时坏。此刻摸着地上铺设的吸引地毯，诸伏清浅连自己呼吸的声音都听得不太清楚。

在外界看来，他因为失明习惯了黑暗，因此对时间的感知很敏锐。所以当初在训练营，杉本教官根据他的情况额外给他制定了训练计划——小白屋。

当然，这是诸伏清浅私下自己的叫法，毕竟那是一间空空如也的屋子，什么也没有，包括声音——就像现在这样。

如今如此境地，如自己所愿吗？如他人所愿吗？

大抵是的。诸伏清浅在心中自问自答。

普拉米亚的事情，在他决定向boss言明自己要杀死对方的打算时，就预料到自己会被问责的如今。

哪怕他提交上去的借口还算站得稳脚跟，但在多疑成精的老乌鸦以及朗姆面前，还是太过急切。

朗姆不会放过这次的破绽，这次的关禁闭，他绝对有插手——或者说拿走他手中排查卧底的权限，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卧底，朗姆。

诸伏清浅忍不住撑住隐隐作痛的额头。

……为什么他觉得这几个搭配这么不妙？明明最有可能泄露卧底身份的普拉米亚已经落入警方手中。

普拉米亚在公安手里，朗姆动不了她，他还能从哪里拿到卧底的情报？

身手高超的女性，炸/弹。

诸伏清浅觉得自己浑身发冷。

……当然有。

比如库拉索，比如卧底名单。

*

我.操.了.狗.了。

在绝对的安静里，耳朵没有可以锚定的声音，血管搏动、胸腔呼吸、骨头里血液流动的声音便会被无限放大，像整个人泡在自己体内的轰鸣里。

诸伏清浅此时仿佛能听见血液的倒流，心脏沉闷的鼓声，体温从四肢末端被瞬间抽走的寒冷。声音混在一起，在他耳边搅成一片没有方向的噪音，若有若无，忽远忽近，让他逐渐升起的恐慌中染上像被什么东西缠住的烦躁。

接着他意识到耳边的噪音可能不是幻听，他勉强压下思绪，花了点时间才辨认出噪音是真实存在的，意识到这可能是禁闭室的心理施压机制。

这不是纯纯添乱吗！诸伏清浅承认他被影响到了，试图用各种咒骂扒拉开自己的情绪，好让自己找到那团被搅成毛线球的思绪的线头。

卧底名单，卧底名单。事情的发展竟然导致了一部剧场版的衔接。

警视厅内部的组织卧底一直由朗姆把控，但在他被关禁闭，卧底排查的职权暂时出现真空的时候，朗姆提议由他来接管这件事——

事情可能比他想的要糟，朗姆怕不是想一箭双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