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等对方回答，因为答案显然不是。

夏特勒兹做的那些事，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夏特勒兹作为组织BOSS的直属部下，和琴酒平起平坐的高层干部，在组织里拥有的权力、地位、资源，比绝大多数人一辈子能得到的都多。

作为专门负责卧底排查和审讯的干部，对组织的规则和背叛的代价，夏特勒兹绝对比任何人更清楚。

“可是你没有上报赤井先生的假死，放任了基尔小姐继续潜伏，还保下了诸伏先生。如果前两者还能勉强解释，那在天台上自揭身份救下诸伏先生——”他顿了顿，目光从夏特勒兹身上移向诸伏景光，又移回来，“——做出这种程度的牺牲，需要比任务更深的理由，比立场更强的动机。诸伏先生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你做到自揭身份这个地……步？”

等一下。夏特勒兹还有别的身份吗？

诸伏先生说的“自揭身份”——夏特勒兹在天台上主动暴露的，除了“浅井尘”、“夏特勒兹”这两个身份之外，他还有另一个能让一位公安警察以性命相托的身份吗？

或者说——

能让诸伏景光本人以性命相托的身份，另一层更私人的、更不容置疑的关系。

面对柯南陷入沉默的思索和震颤的瞳孔，诸伏景光没有回避，他在等柯南自己说出来，或者他在等清浅亲自说出来。

“[我当然知道组织的残酷和严苛程度。]”率先开口的是夏特勒兹。他依旧是端坐的姿态，但接下来的话让人不得不重视。“[毕竟哪怕是我，一举一动也依旧在组织的监视下。]”

“[不过对我来说，组织不是一个可以称之为归宿的地方。]”

归宿。

柯南的眼神微微一动。

“[我有想要回去的地方。]”

夏特勒兹微微偏头看向诸伏景光，像是在等待某种许可。柯南捕捉到了——那不是下属向上级请示的姿态，更像是一种无声交换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然后他听到诸伏景光轻轻笑了一声。

于是蒙眼青年抬起手，指尖探到后脑，解开了那条一直蒙着眼睛的黑色缎带。那双被遮蔽了太久的眼睛在会客室暖黄的灯光下缓缓睁开——

上挑的眼尾，偏圆的弧度，像某种警惕又温柔的猫科动物。

和诸伏景光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工藤优作微微睁大了眼，目光在这双没有焦距的雾蓝色眼眸和诸伏景光的眼睛之间来回比对。

不过也几乎不用比对——缎带摘下之后，那张脸和诸伏景光实在太过相像，像是同一个模具铸造出来的两件作品，只是被不同的岁月打磨出了截然不同的质地。

“毕竟我没有忘记，”蒙眼青年这一次没有用电子音，而是用自己的气音轻轻开口。“在成为夏特勒兹之前，我的姓氏和被祝福着的名字。”

夏特勒兹和诸伏景光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公安和协助者？卧底和反卧底？旧识还是友人？

看到缎带下那张完整露出来的脸，那双眼睛，柯南的思绪豁然开朗。

诸伏先生和诸伏高明警部吟诵古语时那双沉静的凤眼，诸伏夫人在米花商场被问到身份时含笑说出“好歹我也是警察家属”时那双温和的猫眼，诸伏景光在撕下易/容后那双带着笑意的蓝灰色眼睛。所有相似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共同的源头。

是血缘。

“诸伏……清浅。”对于对方能够说话这一点，柯南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惊讶，缓缓道出青年真正的名字。

夏特勒兹——或者说，诸伏清浅。那位在诸伏夫妇口中失踪了二十二年、被用一个空置的房间和一本逐年增厚的集卡册持续等待着的小儿子。

那双眼睛没有焦距，虹膜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雾色——他看不见。即便摘下了缎带，那双眼睛依旧是看不见的。但当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柯南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吸了口气——简直就是诸伏景光的翻版。

“请多指教，新一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