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狠狠的点头,走出去两步,旋即回身狠狠的抱了程钰一下才头也不回的离开。
两人时常的联系,聊一聊近况,最多的是程钰询问他的学业情况。
“大哥你又给我账户存钱,你这样,我会变坏的。”那时的程砚还有点孩子气,坐在电脑前,边擦头发边过嘴瘾,“洋鬼子玩的可花了,我很难做啊。”
程钰脸颊有不明显的红晕,领带松松垮垮,刚应酬完,整个人很放松。这个时候,程钰的笑已经由温柔带上了点宠溺的味道,“怎么,交了洋人女朋友?”
程砚笑笑不说话了。
其实,他哪来的什么女朋友,正经恋爱才叫女朋友,他那些男男女女,充其量就是个床伴。但他故意不说话,自认为成功挑起了程钰的好奇心,故意调他胃口。
程钰撤身,离摄像头有了一段距离,只能拍到鼻尖以下,“好啊,下次我过去的时候带出来看看。”
本以为这句是玩笑,但没过多久,程钰真的去看他了。
他不仅在他的公寓里吃了午饭,还陪他在校园里闲逛了一阵,晚上一起看过泰晤士河后才离开。
他们聊了很多,关于目前的现状,以后的规划,聊的太好,程砚忽略了程钰为什么会时间上这么充裕。
后来程棋知道了这件事,专门跑回港城和程钰一起庆生,发了99张照片给程砚炫耀。程棋本来心思就弯弯绕绕,出国后,跟老外们厮混,阴晴不定的心思尤胜从前。
程辉承认程钰的地位,给他铺路,扶他上位,程棋和程砚也是计划在他的地位稳固以后召回程氏出力,毕竟都姓程。
可事态的发展超出了程辉的想象,而程钰的不可控也日渐势大。他暗里以程棋的母亲为要挟,不让程棋回国。在程砚回国后,接着在没有通知人和人的情况下,直接发配到了内地。他不允许程钰再有势力范围的扩张。
程砚虽然在内地,但程钰会把所有局势,利弊以及发展通通都告诉他,更会指导他发展的每一个项目,让他在每一个阶段都快速的成长。他手段强硬,雷厉风行,就是在这个时候慢慢沉淀下来的。
局势恶化到不可收拾前,程钰来了一趟内地,他的行程紧到要以分钟计算,但还是推掉了一个局,专门来看看程砚的那个人。
他温文尔雅,谦谦君子,完完全全是一个大家长的身份,得体有度,如沐春风。
“不错。”他向后,舒服的靠在椅背上,交叉的双手放在交叠的双腿上,微仰着下巴看向站在窗边吸烟的程砚,“只是,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喜欢男生。”
现在想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语气呢,没法形容。
程砚是歪斜靠着的,他站直身体走了过来,意外的蹲了下来,微凉的掌心握住了程钰交叠的双手,“大哥,你......”与他而言,程钰是亲人,是他唯一一个需要交代的人,得到程钰的认同和祝福就相当于过了明路。原本是想问,“你反对?”但他觉得这不能表明自己的态度,话到嘴边,改成了,“大哥,我很认真。”
那双被握着的手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带着不舍和不甘抽了出来,在他的浓密的发顶呼噜了一把,“想什么呢,你喜欢最重要,替你高兴。”
程砚笑了,一拍大腿站了起来,“那大哥,你努把力,我们等着先喝你的喜酒。”
这是莫凡第一次见程钰,也是仅此一次。
程辉把程棋从慕尼黑召了回来,这个不听话那就换一个,但不论是程棋还是程砚,都是在程钰的影子里长大的,即便程辉许了整个程氏给程棋,但程棋玩心大于野心。
他把程辉的每一步计划都告诉程钰,然后又乖乖听程辉的吩咐,努力做事,这个游戏玩的不亦乐乎,但程钰来内地见了程砚,他那莫名其妙的争宠心又爆发了。
新加坡的华人工厂落成,程棋出席了仪式,那天是他的生日,而当时,程钰从印尼回国经停,他为了给程砚炫耀,听了程辉的话,撒谎骗程钰,程辉也在新加坡。
程钰改了行程,从机场去了四季酒店。
服务生把蛋糕拿到房间,程棋房门都没来得及关,兴冲冲的跑下楼去接人,他从大堂奔出来,先看到的是空中迸溅的献血,然后是听到一声巨响。那是一辆白色无牌照车把程钰顶出去十几米,然后撞向了停车场的院墙。
程钰是当场死亡。
在他死前就只有程棋一个人在身边,他交代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后来发生的事情,只要仔细看不难发现,程棋每次惹麻烦,每次跟程砚针锋相对的时间点都很微妙,而且最后都不会有什么实际性的损失。但,程钰不会再回来了,一个近乎于完美的人,永远定格在了他最好的年纪!
程棋代表程家和程氏去北京处理胡万方的事情,是因为程砚答应了他会让他去看程钰的遗物。他把着程钰的遗言,一个字都不肯透露,程砚就锁起了程钰的所有遗物,不让他窥见半分。
依他的性格,越是不让,他越是来劲,撬门砸锁这事也不是不行,但那是因他逝去的程钰,他没有半分的胆量,更没有半分的不敬。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终于站在了程钰的私人住所内,以前来的时候从没觉得如此空旷和寂寞过。
从小到大,他送的每一个礼物都被整理的收纳,国中踢球拿的奖杯也被郑重的摆在书架上,旁边是夏令营时三人的合影。
程棋对英文不感冒,甚至讨厌学英文,但程钰抓的最紧的就是学业,他把第一次拿满分的测试卷拿过来请赏,程钰也完好的保存了起来。
“把老头的骨灰扬了吧,别让他去扰了大哥的清净。”
“不。”程砚站在他身后,同样眺望香江畔,“我让他睡在大哥的脚边,每天跪着跟大哥说话。”
高端的墓园跟活人的配置是一样的,依山傍水,枝繁叶茂,独享空间。但程钰的墓被高高垒起,台阶下的右边是程辉的,墓碑不是跟程钰的同一朝向,而是跟程钰的相对而立,跟真的跪在台阶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