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粉饰太平。
自始至终,莫凡没有问过一句,他知道,这不是他该知道的事,他只知道,程氏拿到了特区政府的许多特权,程棋手里那只私募基金在德国参与了重资产产业的重组,马上就能借壳上市。
病号有专属的私人服务,在医院住了9天就出院了。
他那条不方便的腿架在小软凳上,莫凡用热毛巾每天给他捂2次,一次20分钟,这样既能刺激到小腿的肌肉又能助于血液循环。
“喝茶。”莫凡把杯子递给楚秘书,然后,很自然的单膝落地,收走热毛巾,放下裤腿。
即便楚秘书是个严谨到刻板的人,也认识多年,但在外人面前,莫凡从来没有任何一点堪称亲密的举动,永远是得体的,他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今天这个小小的举动,像是一粒砂糖在舌尖上化开,从喉管到胃管,甜了一路,程砚看着楚秘书递来的文件,上面的字都鲜活的跳动了起来。
如果这是两人彻底放下过去,打开心结,迎接新生的代价,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程砚结束工作,一踮一踮的踮进书房,莫凡也正好结束通话。“进展还顺利吗?”程砚问。
莫凡一下上前扶住他,责备道,“你这样踮来踮去会有后遗症的,小心变的一个腿长一个腿短。”
两人都愣了一秒钟,莫凡想岔开话题,程砚却用力拉住了他,“莫凡,你不必为了顾及我的感受而回避,你承受的痛苦和折磨是我的千倍万倍,难道我连自己内心的这些龌龊都不能面对吗。”
他扶着书桌的边沿挪到了窗边,夜色初上,华灯延伸到波澜的海面,给人一种宽广的孤寂感,半响,程砚说,“这样的惩罚太轻。”
如果不是程砚的出现和强行的介入,莫凡应该是下一届舞蹈大赛的冠军,会受到院里的特别关注,然后保研,顺利进去文工团,历练后,或许会成立自己的舞团,或许会回到母校教书育人,总之,人生是光明的,前途是无量的。可现实是,莫凡在最有希望的那年永远失去了登台的资格,再也跳不了舞,最困难的时候做群演,被那段不堪的过往逼视着连演员的天赋都不能展现。
这样的惩罚太轻,轻到无足轻重,应该罚,孤独终老,可莫凡是那么的爱他。
这件事情把莫凡强行留了下来,他没再提走的事,那严重的病好像没生一样,无微不至的照顾着程砚,可不说,并不代表它就不存在了,他们之间的事不可能像此次的极端事件一样来粉饰太平。
程砚强忍着疼痛站在窗边,呼吸微不可察的凌乱,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囚犯。
忽然,他的胳膊被架起,担在了单薄却有力的肩膀上,整个身体被支撑起来,痛感瞬间就消失了。
没有交流,没有对视,这一动作已是千言万语,一切过往皆过往。
进入夏季,港城就会特别的潮湿,艳阳高照的时候少,多数天气都是阴恻恻的,空气浑浊粘稠,只要是建筑物内冷气就会开的很足。以往,莫凡是经常出差的,对这种天气感受不多,近段时间照顾程砚,几乎是长居了下来,那些旧伤在这样的气候下多少有点不适,就像蚂蚁在骨头上筑了巢,它们日夜不停地啃噬,隔着皮肉的痒,挠也挠不到,太折磨人了。
莫凡从居老师那里听说了一个老中医,然后开始艾灸。
“怎么了?”程砚看着楚秘书离自己八丈远,还时不时的搓搓鼻子,很不自在的站在那。
“没,咳咳......事,您继续。”
程砚啪合上了文件。
楚秘书不敢叹气,只是肩膀明显垮了下来,憋半天来一句,“您新换的香水味道......好特别!”
程砚皱着眉头侧头一嗅,想到了什么,居然噗呲一声笑了,应道,“我觉得还可以呀。”
还可以呀,他居然说,“呀!”楚秘书镜片后面的眼睛大了一圈。
其实那味道在干凛的须后水下并不明显,但也不是楚秘书找事,只是这么多年头一次在程砚身上出现就格外的敏感。不过,程砚很快就为自己一时的轻快付出了小小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