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天光泄进来,玻璃上有噼噼啪啪的敲打声,阴阴阳阳一整天的雪终于落下来了。
期盼、渴望了太久,干涸又濡湿的地面跟在北风中摇曳的雪花相触的瞬间,便有了消融的声音,一声长叹,划开寂静的夜空,冲破浓稠的空气,直触两颗失速搏动的心脏。
风动时猛烈,风静时温柔,雪花越来越大,越下越密,不像刚来时那样生硬,很快找到了曾经无数次征伐时那熟悉的感觉,变的游刃有余,忘生忘我,只管自由的驰骋。
很久,很久,两者的温度终于在某个点上交汇,积蓄起了一层晶莹的雪花。
那痛苦的,不堪的过往会随着消融的雪水蒸发,结冰融化,再蒸发,变成光年帷幕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分子,而被洁白的雪花覆盖的,将是一个明亮的,清白的崭新的未来。
“莫凡,陪我回港城住一段,好不好?”程砚咬着他小巧的耳垂低语。
莫凡只知道程砚从印尼直接回了港城,但他不知道,程砚的行程有变,在印尼的小岛上呆了2天,直到落地了港城才知道了莫凡没有去泰国的事情。
其实在那刻,他的心里就无比的明白了,就像曾经香山顶那一抹冲破云层而下的阳光一样明亮。
落地港城,他没有去公司,而是让楚秘书把工作都带到了程家大宅,他要见程辉。
程家大宅一楼是个方厅,厅的两侧都有楼梯。程辉和程钰住在二楼,程棋和程砚住在三楼,三楼没有露台,所以,越往上空间是越小的,是个圆形的顶。
二楼的正中央的房间是程辉的书房,出门就可以俯瞰整个大厅。
天圆地方,上不封顶。
今天,程砚站在了那个位置,坐在了那把椅子上。
“您这么大年纪了,居然学会了识时务,我真是开了眼了。”程砚推着程辉的轮椅,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
程砚被迫出国,本以为回来又是不可收拾的局面,出乎意料的是,程辉没有作妖,集团内部没有做出任何的调整,甚至稳住了外界的局势和舆论。
在被“伺候”的这些日子,程辉显老了,但精神头倒是好了很多,也不再似以前那般暴躁,他皮笑肉不笑,“听说你去了印尼。其实,大可不必,我从来没否认过,程钰的事,你的事,都是我做的。”
程砚的手握在轮椅的把手上,青筋鼓了起来,片刻后他开口,“我没怀疑过另有其人,我只是为了找个答案,仅此而已。”
“哈哈......”
程辉放声大笑,好似真的是一件很搞笑的事情,他转动脖子,往后仰头道,“不如我告诉好了。程砚,你为什么对程钰有那么深的感情,因为,他给了你温暖,参与了你的人生,你们之间有感情,毫无疑问,程钰对我也是如此啊。”
这话,程辉说的很轻巧,好像死去的是什么无关紧要的阿猫阿狗。
程钰,一个近乎于完美的人,不可能是凭空长成这样的,程辉必定是悉心的教导过,也许还会像真正的父子那样相处过。长到今天,这样的滋味程砚都没有体会过,所以,即便他去了印尼,即便今天他站在了程辉的位置,他依旧不懂,只为程钰感到不值,惋惜,痛恨。
“那你对他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刚才还心平气和的程辉突然就暴怒了,他一把砸在轮椅的扶手上,脸色铁青,“任谁都别想撼动我手中的权利。我给你们创造了一步登天的条件,不是让你们骑在我脖子上拉屎的,那是我一手撑起来的天下,不是我说了算,难道还要看你们在在我面前指指点点吗?”
程辉喘了一口气,哼了一声,那真是一声蔑视到骨子里的哼笑,“你今天站在这了这个位置,你以为你赢了?哈哈......笑话!我告诉你,你只是比阿钰命好,他前人栽树你后人乘凉,钻了我身体不济的空子,不然,你以为你有多大能耐。”
在外域买一条人命只需要60万人民币,人生意外天衣无缝,当时程辉给了150万,他没有想买程钰的命。但,做事的人中途得知了程钰的身份,如果程钰不死,那这意外将不再是意外,必定会追查到底,而新加坡不像是印尼这些地区,事情处理起来很不方便,最后,多出来的钱成了催命符。
程辉的身体,就是在知道真相以后,一夜之间,精气溃散。
当然,这一切,他不会说出来。
“你知道你为什么没死吗?”程辉继续说道,“因为,那帮人涨价了,而你,不值。”说完,继续哈哈大笑。而这话的真假,也将无从得知。
这会的程砚冷静的可怕,在程辉面前,他只会为程钰鸣不平,不会为自己,因为,没有感情,真的可以视他为无物,“很好。”程砚闲散的依靠着栏杆,居高临下的跟坐在轮椅上的程辉面对面,“看在你那么坦诚的份上,我给你个机会,给大哥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