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鱼鲜嫩,甜汤爽滑,每吃一口都怕把舌头吞下去,只要有好吃的,莫凡就低着头,先吃一阵再说,程砚微不可察的笑了一下。
吃到小炒笋尖时,莫凡抿了抿嘴,这才吃到一点熟悉的感觉。
上次跟冯起在一起吃饭,莫凡要说话的地方太多,也顾及都是外人在场,并没吃多少,但程砚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不止一次的瞟过那些菜。
刚才喝下去的那半碗甜汤瞬间在心里晕开了,通过血液送达了四肢百骸,就连末梢神经都感知到了暖。
程砚知道他吃出来了,但没有只言片语,只定定的等着。
莫凡放下碗,用筷尖挑开了鱼刺,把嫩白的鱼肚夹给了程砚。
这个画面远比轻声细语,远比任何亲昵的动作都让人觉得甜蜜,温暖。
程砚处理了几封工作邮件,又打了两个电话,从办公桌后绕过来,莫凡趴在沙发扶手上,像是睡着了。他又想到昨晚11点还没回家这茬,过去就想把人揪起来。
莫凡左臂弯曲,侧脸压在上面,挤的嘴巴微微张开,涎水挂在嘴角,将滴不滴。
北京的夏天太热,冬天有霾,当初被弃如敝履来到这,可程砚从来没怨恨和讨厌过这个地方,心底甚至有那么些许的庆幸。他蹲下来,用拇指轻轻揩去了嘴角的水渍,又贪恋的压了压那柔软的唇瓣。
莫凡没有睁眼,只是动了下嘴唇,像是回应,又像是一个轻如羽毛手指吻。
今天的一切都太美好了,好到让人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
“昨天没有出去,8点就躺下了,只是单纯的没睡着。”莫凡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床头的灯是亮着的。”
这不是在回答程砚一开始的质疑,这是在等程砚的答案,或者说是在等程砚的一句话,亦如当年,程砚要离开北京回港前。
回国后在没有万全的准备下就跟莫凡纠缠,让他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再次经历生死关头,程砚一直自责,后悔。如今这样的事他承受不住再来一次,眼看着是形势大明,但越是胜利前,越是要谨慎,以防万一。
但是这样的局面还要多久,他不确定。
现如今,以两个人的身份,即便在一起,也绝不可能伫立于人前阳光下,所以,他更不想再让莫凡委曲求全,让他在矛盾中挣扎。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能看到彼此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但不需要观察,程砚迟迟的犹豫在莫凡心里已经是答案了。
时隔多年,每个人都在经历着各种各样的事情,每个人的心态都在变化,莫凡已经不可能再像学生时代一样,赤裸的完全敞开自己不计后果的去爱了,他最大的勇气,就是用尽全部的力气说出刚才那句话。
程砚跟乔琳的婚姻真相莫凡已经知道了,他们之间无非就是时间问题,他可以等,但他不明白,程砚为什么不肯伸出手,明明是爱的,是想要的......
如果不爱,不想要,那这桩桩件件背后的意思都是自己臆想的?还是说,程砚就想跟以前一样,让自己做个附属品跟在他身边,只要乖乖的他就会时不时的赏个骨头啃啃。
自从再次重逢以来,莫凡感觉程砚变了,如此一想,是他又在耍手段了。
以往都是程砚看着莫凡离开,这次是莫凡看着程砚走。
门一关上,莫凡就绷不住了。
他扶着桌子稳了稳才堪堪坐下,一个大男人,眼角居然沁出了泪。仰起脸,把眼睛睁大,妄图收回去,可眼睛沙的疼,闭上眼,那滴泪还是滑了下来。
此刻,他想起王闵之经常怒其不争问的一句话,“你到底爱他什么?”
莫凡思考过许多次,最近他失眠的时候也在想。
他这人生的三分之一路程里就经历过这一段感情,程砚闯入他的世界,他的世界自此以后就只有程砚,连个参考和比较都没有,可他就认定,这是他一辈子最好的情感了。
王闵之说他自欺欺人,虽然他表面反抗激烈,实则内里是虚的。他内心自始至终都抱有希望,直到刚才,那希望还挣扎着不肯覆灭。
想来,不管以前还是现在,程砚从没说过喜欢他,要跟他在一起。好像,好像他一直一厢情愿,原来那个一直践踏他自尊的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光带交织辉映,宛如一条流动的银河。岁月斑驳,光影如梦,银河中急于奔走的人才是真正的北京,而莫凡看到的精致繁华,绚丽画卷不过是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