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自动更迭,寻找下一任祭司的所在。”
“那和你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的地方在于,【罪孽】失控了。”
束绮文伸出手,握紧掌心,低沉的声音里面藏着比雨丝更多也更密的后怕,一字一句都狠狠砸在卓琰的心里:“我成为祭司的前后一段时间,有不少兔人重新开始自体怀孕,还几乎都是做过绝孕手术的。”
“与此同时,一些通过体外培育的胚胎开始在培养器皿中疯狂分裂,一分二二分四,它们几何倍数的增长,你没有见过那样的场景,他们就像是病毒一样,无法抑制的开始疯狂增生。”
卓琰被说的有点后背发凉:“能够成活吗?”
“不能,完全不能,就是从一个活的胚胎变成了无数的死胚胎。但是那些体内怀孕的更严重,”束绮文指了指骨盆的位置,“你知道兔子是有两个子宫吗?”
卓琰悚然一惊。
他强心按耐住自己退后的冲动:“那些怀孕的兔人,难道也……?”
“她们也怀上了多胎。好一点的是双胞胎,但是也有的,单单一个子宫就怀了七八个。她们完全没有自体生育的条件,五脏都被挤扁了,肚皮每时每刻都能听见崩裂的声音,那已经不是生育了,是一种恐怖的病毒。”
星际时代的人们是没有办法想象仅靠人体如何完成生育繁殖的,束绮文描述的景象的确像是某种病毒传播开的现象:被寄生的□□无底线的为它们提供着营养,而被寄生的人们甚至不会反抗,他们会在一些激素的影响下保护名为孩子的寄生物。
“有成功生下来的吗?”
“有,但是很少。有极个别的、个人意志极为坚定的兔人做了减胎或者打胎手术,最终母子平安。但是更多的,宁愿抱着肚子里面已经成为浓水的胎儿一起去死。她们坚定的态度甚至让我开始怀疑,是不是她们才是对的?是不是我们的祖先曾经就是这样繁衍后代的?所以我动摇了。”
束绮文越说语速越快,越说越痛苦,最后干脆弯下腰,绝望道:“……这是我犯下的第一个错误。”
卓琰:“你做了什么?”
“我不需要去做什么,我动摇了,我动摇就是最大的错!你明白吗?对于没有神明的种族来说,祭司就是某种的评判标准,我们存在,我们观测……我们应该是罪责与缺憾的填补者,但是我开始怀疑这一切,在大家最需要我的时候。”
“我本应该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指引族人向着正确的道路,但是我犹豫了。我闭嘴的这段时间里又死去了很多很多人,她们没有怪我,她们可能甚至不知道我的存在。”
但并不妨碍她们是因我而死的。束绮文眼睛里写着后半句话。
“她们的病并不是因你而起。”
卓琰不是安慰,他觉得自己这话很客观,可束绮文摇头,“她们的病是老师为了传递消息产生的后果,没错,就是你猜的那样,老师作为一个祭司,选择了坠入兔人族的罪孽,【色与育】中。于是她不再是兽神的赐福,兔人失去了领航员,成为了被抛弃的子民。”
“我应该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的,但是我太弱小了,罪孽像是有传染性一样趁乱蔓延开来,很多本来就一只脚踩在色域与繁衍的边缘的兔人就成了野兽习性的载体,她们死亡的时候我在哪里?我在不死心的为什么去接人的飞船只带回来一个人类!”
束绮文的眼睛很大,神情也很好懂。卓琰于是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不敢见云欢岫,云欢岫的母亲为了把信息传递出去,任由自己陷入罪孽之中,而作为她的学生,当年没有接下担子,而今不能说出真相。
她看见云欢岫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比看不见故人更难过的,可能是看见故人的遗物,却做不了更多。
卓琰不知道该说什么。渎职就是渎职,可是责任真的该落在一个毫无准备的人的身上吗?
或许责任和命运是双生体。它们一样的不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