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这次的表白,是真的失败了。
我们大概……再也见不到了吧。
年少的喜欢本就像纸糊的船,只在“知道彼此姓名与生日”的浅滩上漂了漂,一阵风过就散了。
小升初那俩月,我整日和叶铭泡在游戏厅里,摇杆的震动、屏幕的闪光、币盒的叮当声——我早把江见微这个人抛之脑后了。
对于富有十足魅力的我来说,是不存在失恋的。
不过是夏日一场没结果的阵雨,雨停了,连水渍都看不见一丁点儿。
直到初中开学那天,我在报到处的名单上看见那个名字——江见微。
钢笔字工工整整,和他小学时写在作业本上的一模一样。
没想到,纸船没沉,反而顺着水流,悄悄漂进了同一条河。
“江见微啊江见微,没想到你还是落入了我的手掌心,”回家的路上,我边踢着石子边暗戳戳发誓:“不就是年级第一?我分分钟拿到手!”
我们竟然破天荒分到同一个班级里,但座位并不能随意挑选,前半学期,我和他几乎隔着大半个班级。
我偶尔下课的时候会去逗他,同时也不忘让他回忆我们之间的约定:“如果我考了年级第一,你就得跟我好。”。
但更多时候,我都是和身边懂得玩游戏的人聊阵容,聊技能,聊如何升级能在作战中获得更高的经济。
结果,初一的第一场大考,我考了年级251名——距离年级第一250名。
回忆总是不堪回首......
那时候的我仍不觉得害臊。
我拿着251名的成绩单,哭着拿学校的固定电话打给家里......
“爸!妈!我不是学习的料!我的成绩在学校里才排在251名!我们年级就300人……呜呜呜呜呜我不能像你们期望的那样,成为家里第一个大学生了……”
“没事没事,”母亲在那一头擦着桌子,我却能听得出她在笑我。
“你才刚上初中,有许多功课是很难理解的!不要逼自己太紧,如果有不会的地方,你想要补习的话,就告诉妈妈。
“做大学生也要你想做才行呀!你就是不想,家里的饭馆也够你吃下辈子了。”父亲抢过手机宽慰我。
“我不!我要做大学生,我要去看世界!”我抽泣着,“我还要带着你们一起去。”
我听母亲和他一起咯咯笑,欢喜极了。
“你要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只要你开心就好。一次失败没有什么,我们一直都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好好总结一下,多下点功夫,一定可以的。”
关掉电话,忧愁依旧是属于我的。
我看着年级排名的成绩单,江见微又是年级第一,他就扣了6分,第二名和他差了150多分。
傍晚值日完后,班主任找到了我。
我在去办公室的路上碰到了江见微,赶紧低下头去不看他——多多少少是没脸去招惹他了。
班主任给我了几本笔记本。
上面罗列着许多知识点的注解和相关题目的解析。
“年级期中总结都听了吗?江见微在台上分享了一些学习方法和总结,还建议学校成绩优异的学生将自己的上课笔记给排名靠后一些的学生传阅,我们老师一致认为这个方法很好,这些是前十的同学的笔记,你随意拿一本自主复印来看。”
“我想看江见微的笔记。”我直白道。
“江见微啊,刚刚已经有人先拿走了......以后你要是想看,也可以直接去找他。”
我有些失落地接过来,毫无兴致地随意翻着,反正不是江见微的,看谁不是看。
结果竟发现最后一本笔记本是江见微的。
不是说被人拿走了?
那应该是老师看错了吧。
“好的老师。”
我有些开心的把江见微的笔记本拿出来。
“刚上初一,难度也是上升了一个档次,但这也说明我们的提高空间大。不要气馁,继续努力。”
我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江见微的笔记看起来很整齐,写的东西也很清晰;课余时间我总拿出来翻阅。
撇过眼去看见我的同桌秦羽翻阅的笔记本上,字迹也很熟悉。
我向她靠过去,仔细斟酌两本笔记本的字迹——这不都一样吗?
“秦羽,你的笔记也是江见微的吗?”
她一脸真挚地点点头,“是啊,他的本子在第一个。”
那我这本是......
“怎么一个科目还写两份呢……”
怎么他写的笔记别人也有呢?
我心中升起了一丝醋意。
于是我在他的笔记首页写下了五个飘逸的大字:“沈澜声专属。”
“喂!你站住!”
放学后,我带着他的笔记本小跑到他跟前,“你的笔记我都看完了。以后你的笔记我都预定了,不许给别人看!”
我把封面打开,把那五个字用力指给他看,“下次老师回收笔记本的时候,你把我同桌那本销毁了,不能给别人!”
他垂眸看着那行字,指尖轻轻碰了碰“专属”两个字,没说话,只沉默地接过笔记本,转身往校门口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发虚——他该不会觉得我莫名其妙吧?
切,反正他也没拒绝。
后来的日子,我总是变着法儿“抢劫”他的笔记。
上课前堵他课桌,放学后拦他去路,他永远安安静静地把本子递过来,从不多说一个字。
我总以为,他是懒得跟我纠缠,是怕我闹起来麻烦。
思绪回到刚才,看着眼前的饭菜,才发消息向他提起此事,“你怎么总这样?明明说一句话就能解决问题,老绕一大圈子帮我;以前帮我提升成绩如此,现在给我找会做饭的阿姨也是如此。”
他的信息弹了出来:“当初提议传阅笔记,是想让你能顺理成章拿到我的本子。第一次上交时贴了便利贴,结果被同学碰掉了。我捡到的时候,笔记已经被领走了,只能重写了一份。”
“那便利贴上写了什么?”
“沈澜声已订。”
心里甜甜的,饭菜也合口。
突然感觉日子过得也不是这么糟糕。
“饭菜很合胃口嘛!吃得这么开心!明天想吃什么?姨给你做~”
“我要吃椒盐鸡、青椒炒肉丝、还有菠萝炒饭!”
后来的冬季学术营体验没有刚来时那样糟糕了,我们隔着时间差彼此陪伴着,我会在课中给他分享、吐槽,他也会回我那时候他在学术营里学习的想法。
“如果你不想回答问题,是可以直接拒绝的。他们并不会强制你回答。和国内一样,他们只是喜欢有参与感的学习氛围。”
“机械展里都是学生的实践作业,你不是喜欢天文吗?四楼都是以天文学为主的。”
我看着他回我的信息,我也把我喜欢的,好奇的星轨都拍给他看。
“这是传统的太阳系星轨模型,你可以转动手柄,行星会围绕太阳进行公转,模拟真实的太阳系运行;
我尝试去转了转手柄,行星真的动了起来,“这么丝滑?有趣至极!”
“嗯,这个模型内置了小型电机,于是可以通过齿轮组带动整个星轨组件缓慢旋转,模拟地球自转视角下星轨的周日运动。它的转速还可以调节,慢速转动时能清晰看到光点沿轨迹滑动的过程......”
“你困不困,现在你那边都已经深夜了,赶紧去睡吧。”
我们两个跨着时差交流着,我倒是高兴了,差点忘了另一边的他已经熬夜了。
“不困。”
“哎呀!你快去睡,我现在心情很好,你别担心我。”
过了两三分钟,他才回复我,“嗯,你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如果你给我留言,我都会回复你。”
“我知道啦!”
傍晚自由活动,我自得地漫步在校园里。红砖与玻璃拼接的建筑高低错落,有的墙面上爬满深绿的常春藤,阳光穿过树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
路边的长椅上,三两个学生抱着笔记本电脑凑在一起,偶尔有滑板碾过石板路的声响,穿连帽衫的男生怀里揣着半敞开的包,转过街角,不远处的喷水池边,几个孩子正围着一位白发教授,他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什么。
风带着实验室里化学的味道,带这学生乐队弹奏的音符,带着穿梭于小道上各个人的急切或悠然,就这样与我擦肩而过。
不知是不是我看得太久眼睛有些累,这一切看得并不真实,仿佛哪里都镀上一层光。
这样悠闲的感觉,我已经很久没有去经历了。
脑子里又想起某日我在咖啡厅里喝着咖啡,看着窗外发呆的画面。
想起来的那一瞬间,我意识到那是我曾经好几次想要捕捉的,但它总是很快逝去的画面——我顺着那画面回忆着,那久远、熟悉又陌生的画面,我从补课学生家里出来后,顺势去喝了咖啡,在疲惫中,我把辅导书放在自己的脸上闭目,接着看到了一个看似年长的穿着中山装的背头男人,紧接着,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可接下去呢?
接下去是什么?
我越往下想,越发觉脑袋疼,隐隐约约听到了类似于呼吸机一样有规律的机械震动声,抬起头来看——原来是教学楼上实验室里的仪器在响。
“我这是怎么了......”
看来是在江家待的太久,精神有些不正常了。
我拾起书包往公寓走去。
江家背后的资源,每一处都像是待开采的金矿。
如果我能借此机会打磨自己,说不准未来能像江见微一样耀眼,这样,我就能和他并肩而立了。
我轻笑了一声,反思着自己。
我喜欢江见微,想要和江见微站在一起,我有什么可自卑的?
光从来都烫手,追光的人,谁不是带着伤往前跑呢?
只要他不松手,我也应该别轻易说放弃。
三周的冬季学术营终于结束,江外祖父送我到机场来。
“怎么样?这次学到了什么?”
“这些日子谢谢外祖父的照顾,我在这里的确有不少进益,尤其是物理课上的所学所悟。未来会总结经验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发展方向。”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我,“见微想好要去哪里读初中了吗?瑞士、新加坡、法国还是要留在美国跟外祖父一起?”
出国留学吗?
我有些心虚的瞥过眼去,“我还没有想好。”
“嗯,还有一年,时间说快也不快,你也该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放什么放呀?
我不想出国。
我回想到江见微说他的外祖父很好说话,我看他那和蔼的样子,应该是一个思想比较开放的人吧?
“我想留在州市。”
“留在州市?”他嘴角的弧度不显眼地降了一个度。
“嗯。我想上州市的市重点初高中。”
“这样啊,那见微和母亲商量好了吗?”
我摇了摇头。
说到江母,我便知道自己信错人了——靠!沈澜声啊沈澜声,你怎么能蠢笨到这种地步,会觉得他们不是一个立场的呢!
他拍了拍我的肩,“回去先好好商量吧,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