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门。
大半月过去。
翎落一直躺在床上,引息、调心、刻意扰乱脉息,让灵脉看上去时好时坏——若让人知道她一夜痊愈,灵力还涨了一截,只怕又要生出祸端。
掌门隔几日便来为她温养灵力,她一见他便装晕。
同门轮流守着她,撵不走,说是掌门严令。她知道,半是关照,半也是监着。
每日只能躺着。
脑子里转来转去——
只剩那只墨蝶,和那一声“呵”。
“吱呀——”房门被推开。
王师兄与守值弟子交接了几句,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才开口,“今日又好了些。”
翎落点头,“劳大家照顾。”
王师兄沉吟一下,终于问出口:“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赶回来时已经是一地狼藉。”他压低声音,“听竹院的几位师兄说,梨院灵力暴动,等他们赶到,你昏在雪里,掌门也伤得不轻。还有人听到仙子对掌门说‘不是此界之物,留不得。’掌门当时只回了一句——‘我的徒儿,我担着。’,就当着仙子的面把你抱走了。”
他说到这里,眼里带了点笑意,“是不是挺——”话到一半,自己收住了。
翎落露出一点苦笑。
“所以说,” 王师兄的目光落回她脸上,停了片刻,“你真的一点要跟我说的都没有吗?”
翎落张了张口,却不知从何解释。
【缓来。顾后书院。】
几道金光在榻前闪现。
王师兄神色一变,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别去。”他说。
“有事我担着。”
翎落看着金光散尽,垂下眼,没有说话。
躲了大半月,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师兄,那日的事,我自己也不明白。”她抬眼与他对视,“我想弄清楚。”
说完便要下榻。
王师兄伸手按住她肩。
“不明白就别去明白。” 他看着她,语气压低了些,“若你不想在天枢门待了……随我回北齐。”
“我护得住你。”
翎落怔了怔。
随即笑了, “这说的是什么话。”
王师兄看着她,半息后,才慢慢松开手。
“那我陪你去。”
翎落点点头。
出了房门,才发现整座天枢门都沉在厚雪里。
从她的房间到书院有一段路,王师兄撑着伞,与她并肩而行。
雪落得极静,伞下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两人的脚印沿一深一浅,延向山径深处。
***
天枢门*顾后书院
陆沧看到随翎落一同进来的王师兄,淡声道:“你先出去。我与翎落有话说。”
王师兄站在原地,没有动。
陆沧看着他,似要再开口——
翎落轻轻扯了下王师兄的袖子。
“师兄——”
王师兄垂眼看着她,眼底的冷意退去几分。
他收回视线,声音清朗稳重:
“北齐三皇子王陵祁在外候着。掌门若有吩咐,唤我便是。”
临出门前,转头对翎落轻轻一点头,随即迈出门去。
***
“伤可好些?”陆沧转身,抬手示意她坐下。
翎落却仍站着。
“您若不知弟子已无碍,断不会唤弟子前来。”
她看着他。
“掌门想问的,并不是伤。”
翎落继续道:“那日您替我挡那一击——伤势如何?”
陆沧看了她一眼,“所以,你不怪为师未能护住你?”
翎落摇头。
“掌门自有掌门的难处。”
陆沧苦笑一声,“我并无难处。”
随即叹道:“修仙四十余载,无灵根,难入大道。”他看向她,“论灵力,你已在我之上。”
翎落沉静一礼。
“弟子虽活百年,也只识得山脚这一方山色。是天枢门教我修行、处世——弟子不敢忘。”
她抬起眼。
“掌门教我看人,只问道同不同。那弟子今日,便也只问一件事——仙子要杀我,是因我之道,与她不同?”
“还是——”
“她在怕。”
陆沧神色一变。
“她在怕什么。”翎落看着他,“掌门应当比弟子更清楚。”
书房一静。
翎落继续道:“仙子从不在意弟子是谁,羽嘉也好,凡人也好。弟子在她眼中,不过是个会在某日令掌门生变的隐患。”
她抬起眼,语气平直,“可仙子的心魔,不应由弟子承。”
短暂沉默后,她看向书案后的屏风——
“掌门的道,也不该由她来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