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心。”张昭一甩袖子也走了。

“学人精。”阿比在他身后不近不近地说出三个字。

张昭脚步一顿，好不容易止住的鼻血又流了下来，他连忙仰着头走了。

待人一走，阿比转跪为坐，还揪了旁边的蒲团垫在屁股下面。

“你到底要干什么？！”赵征在心里愤怒地呐喊，这一晚他远比张昭更绝望。

“这是个好地方，我不想走了。”阿比捡起地上的长板子，挑了挑面前的灯烛，火苗闪了闪，而后又呼哧一下直起来。

赵征听完后心里一惊，这不会真是个病的吧。

阿比捏了一个贡品细细品味，一边吃一边看最前面的那尊像，刚来那天只是匆匆一瞥，看了个大概。现在是晚上，虽然离得近，但是这尊像的上半身没在阴影里看不分明，阿比举着烛台，踮起脚，凑近这尊像。

火苗忽然抖了一下，阿比再抬高，火苗又抖了一下，突然灭了。

“切。”阿比出声，随即拿起另一个。

这祠堂少说点了几十根蜡烛，阿比不辞辛劳地一个个凑过去，灭一个凑一个，顺手把灭掉的再点上。

等到阿比凑过去，火烛不再灭的时候，他终于停手了。

“这是师身人面像。”阿比说道。

赵征隐隐有些耳熟，但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什么叫师身人面像？”赵征喃喃自语，忽然他发现自己能说话了。

“你使了什么手段！”赵征愤怒地说，“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嗯。”阿比道。

“你嗯什么？！”赵征又被助燃了一把。

“要不是你的脸，我也不舍得这样。”阿比摸着下巴说。

“师身人面像就是老师的身体人的脸。”阿比正经回答道。

“……你在说什么鬼话。”赵征感到无力，感到痛苦，感到麻木，百感交集，唯独没有愤怒，他已经耗尽了。

“就是老师的身体，人的脸呀。”阿比又不厌其烦地解释了一遍。

“……”赵征躺下不动了。

阿比等着赵征再说话，等了半天没动静。他一手举着一个烛台，把那尊像从头到脚照了一遍。

确实是老师的身体，人的脸。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这张脸阿比不认识。

这尊像是石雕的，穿着一件宽大的儒衫，衣褶的纹理雕刻的极为细致，连织布的料子都能看清。他一只手自然下垂，另一只手捧着一卷书，姿态端正，看身形清俊儒雅，再配上那张慈眉善目的脸，显得分外诡异。

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是细看下来，总觉得身体和头不是一体。

阿比放下左手的蜡烛，踩着供桌爬了上去，将右手的火烛对准这尊像的脖子，果然看到一圈细密的刻痕，他拿指甲扣了扣，竟是崩掉了一颗小石子儿。阿比又推了推这尊像的脑袋，脑袋咕噜一下滚到了地上。

“你！”赵征一惊。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然吾师非也……”阿比念了出来，在脖子的断裂处刻着一行小字，后面似乎是没刻完。

阿比把这句话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你听懂没？”阿比问。

赵征沉默了一会，声音低低道：“你先把蜡烛放下来，烫到石像了。”

阿比哦了一声，顺手扣掉了不小心落下的烛泪。

“把脑袋也安上。”赵征又说。

阿比爬上爬下把脑袋放稳了。

“这尊像原来不是这样的。”赵征说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换了，一靠近就发生怪事，索性就一直用着了。”

“啊？”阿比有些震惊。

“据说是一个学生干的，那个学生被夫子打了二百戒尺，打在脸上，脸都打烂了。有一天这尊像的脑袋被砸了，换上了这个。”

“换掉的是谁？”

“是那个夫子，也是前院长。”赵征说。

“夫子呢？”

“暴毙身亡了。”

“这学生还长胡子吗？”阿比又想伸手摸摸胡子。

“师身人面，我以我面替师面。”阿比笑道，“真有意思。”

“你怎么会知道这像叫师身人面？”赵征问道。

“他托梦告诉我的。”阿比不正经地说，“你还不是装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