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有笔吗?”阿比歪着头念叨,“抠门,人都死了还留着笔干什么,我猜你死之前也没用上。”
赵征虽然是个鬼魂,但是几乎要被阿比气得吐血。他不知道这家伙的名字,恨不得立马搅弄风云把这家伙吞吃下去。
他竟敢用他珍藏的纸和笔!
笔已经蘸了墨,纸张也铺在桌面上,两者马上就要亲密接触。赵征自从做鬼以来,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心提到嗓子眼的感觉。
突然有人叩了两下门。
赵征内心升起一丝希望,希望那人能够打断这人的举动,哪怕是张昭也好。
王佩袭推门走了进来。
再定睛一瞧,赵征的心彻底凉了,这小子的笔尖已经落了纸,一行墨痕扎进赵征的心里,他的心也被这墨痕劈成两半了。
可恶!
赵征在身体里横冲直撞,魂飞魄散拧成一团又散开,魂飞魄散不过如此。
“怎么了?”阿比抬头问道。
“赵征。”王佩袭走了进来,表情严肃,他把门关好,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别写了,张昭那伙人说这次活丧的差事他要定了,谁都不能抢。你俩共住一室,等他回来看到就糟了,上回往你头上泼的脏水还在这留着呢。”
王佩袭戳了戳他的脑袋。
“张昭?哦,随他去吧。”阿比不在意道,笔尖在纸上慢慢地勾勒着。
“你俩尚且还住在一间屋子呢,非要跟他较劲,倒霉的不还是你?”王佩袭苦口婆心道,“你就不能忍忍吗,回头再找一个就是了。”
“谁让你来说的,张昭?”阿比淡淡道。
“你什么意思?”王佩袭的面色变了,“我是以你挚友的身份来提醒你!”
阿比仍然没有停笔,他懒得再多说,也不欲与谁争辩,自从发现这是个宝地之后,阿比在这里如鱼得水般自在。至于书院里的人,他一个也看不上,上至夫子,下至杂役,心思多得像网眼,偏偏又都是纸糊的,一戳就破了,又多一个眼儿。
再怎么名贵,这里充其量就是个书院,上辈子就算是丞相也入不了他的眼。
礼制相关的事宜,没见过没经过手的人根本就办不出来,那些幕僚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归根结底还是眼界不够。他们能接触到的最尊贵的人就是王爷,王爷才是最了解礼制的人,但是王爷偏偏又不教他们,反而伸手向一群没头苍蝇要。
第一次活丧办砸了实属常理,不是办事的人没办好,是一开始就没有打好样子,经办的人才是无妄之灾。
画得好不代表办得漂亮,文字巧言令色,图画只会比文字更甚。
王佩袭在一旁站了一会,见赵征头也不抬,怒气冲冲地走了。
阿比画图写字也没避着他,直到王佩袭走,笔也没有停下,他画得朴素,但是文字批注密密麻麻,一手小字写得极为漂亮,不是赵征的笔迹。
阿比忽然放下笔,推开窗看了看天,并未听到轰隆的雷声,随即带着纸笔靠在窗边,用笔杆轻轻敲着窗沿,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好地方。”阿比笑道,“真是个好地方。”
赵征珍藏的那叠厚纸,一张不剩,都被阿比用光了,狼毫笔被他随意的丢进柜子里。
那叠纸摞在桌子上,最上面一页画着简单的图式,寥寥几笔勾勒出灵堂轮廓,旁边密密麻麻地批注着,内容极为详细,什么位置摆什么,什么人站哪里,灵棚搭多远,棺夫要换多少班,另有小字:本人到场,万无一失。
上回阿比试着把胳膊伸出偏门,但是伸出去之后什么都没有,那小厮明明就站在门缝那里,却什么也摸不到。
小厮没觉得有异,只觉得他磨磨蹭蹭。
“叫你伸手出来也不干。”小厮觉得今晚赵征分外懒,往常虽然小心,都是很热切的。
“快接着。”小厮只好主动把东西伸进门里,上面写着书店老板想要的书籍,价格各自是多少,赵征当然想抄最贵的,但越是贵的越难拿到,他只能尽力而为。
等小厮走了之后,阿比又把脚伸出去,连地面都没踩到,这门缝太窄,不然阿比真想把头伸出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样的。
外面的人能进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三日期限很快到了,阿比连带着抄本和折子一同递给了小厮。
小厮接了咂舌,“咦,你怎舍得用这么好的纸。”说完又有些不屑,心想内里好才是真好,光在纸上下功夫有什么,想罢丢进来一个小银块走了。
阿比捡起银子,在衣服上擦了擦灰。又在怀里摸出一块石头,是从假山附近捡来的,他朝着门缝外面扔去,仔细听了听,一点声音都没有。
赵征仍然不能说话,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阿比用他珍藏的纸和笔,而且把那些纸一口气用完了,他的心肝脾肺都要重新长出来了。
“谁在那里!”一个尖锐地声音响起。
月光下,一个白面的男人出现了。
阿比没被声音吓到,被脸吓了一跳,正是他多日不见的室友张昭。虽说男子整理面容是好事,但是大半夜的还是白面多吓人啊。
“赵征?”张昭阴测测地走过来,“你在这里干什么?可是偷了什么东西?”
阿比二话不说,一拳头砸向他的脸,张昭脸上登时流出了两行鼻血。
“救命!救命!”阿比边跑边叫,这里离寝舍不远,阿比这么一喊,房间门一个接一个的打开,阿比边喊边撕扯身上的衣服。
“救命!有人要猥亵我!”阿比声嘶力竭地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