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雨森蹙眉快速后退一步。
因为吴元君一言不合又抬手泼水,他恨不得吐口水到车雨森脸上,倒打一耙的神经病,怕脏,脏不死你。
脚边成功有了两滩水,两个人陷入僵局,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再说话。
车雨森面色铁青拿出手帕忙着擦脸,步伐过大,深色衣袍扯了扯,脖子上出现一圈突兀的痕迹,先前被领结遮挡,并不明显。
不光如此,车雨森凑近时吴元君鼻尖清晰地钻进一股冷冽的消毒液气息,究竟洗了多少遍澡。
男人惨白的皮肤上留下这圈象征性压抑的掐痕,红得过于醒目,能在理智且清醒的时候自虐成这样。
吴元君想起梦游时车雨森说的话……果然无法接受。
恨不得去死。
他瑟缩片刻倒吸了一口气,睁开又闭眼,试图捂住嘴别再说了,可没一会又窒息,脑子晕乎乎异常煎熬,全身上下都在升温。
心里喃喃自语,药物再次逼得他脱口而出。
“你……还是不知道晚上发生了什么……”
语气是失望还是庆幸,吴元君自己都不知道。
车雨森擦拭侧脸的动作一下比一下重,余光仍然死死盯着浴缸里的吴元君,生怕真的被溅到洗澡水,狐疑地擦拭三遍。
不知道为什么,那朵起伏的莲花沾了水看上去更加润,粉而尖。
外加晚上两个字一钻入耳朵,条件反射让他如临大敌。
完全丧失的记忆,只记得喘、息和一些陌生而诡异的触觉……当然这段难堪的记忆实在肮脏,耻辱无比,根本不配让他记得。
始作俑者,罪大恶极的吴元君必须赎罪。
而他毫无罪恶,从未违背——
“我不需要知道,更不想知道。”
“你毫无廉耻地找男人。(),主动、()。”车雨森漆黑如墨的瞳孔微动,他僵硬地对上吴元君湿漉漉的脸,还有那双迷离深情的眼睛,唇肉自己咬红了,正在小口小口地呼吸。
车雨森控制平稳的声调继续道:“为了钱丢掉尊严,用身体去勾、引,脏透了。”
一字一句吴元君听得刺耳,他呼吸急促弓着腰,发抖的后脖水珠滑落,妄图压抑更多羞耻的声音,“是,你说的对……”
原来真的没有记起梦游时候,只发现他们两个人左了()。
还好还好。
好个屁,吴元君难受地小腿抽搐。
也很糟了。
白天清醒的车雨森是恪守教条的教徒,恐同,洁癖,还讨厌自己,而且可能有个天生白发的“白月光”。
难怪现在这副贞洁烈夫被玷污了的样子。
吴元君毫不怀疑车雨森一定恨不得弄死他。
报复性极重的男人没受过这种侮辱,难怪要专门抓自己回来,他喃喃:“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
车雨森动了动手指:“……”
吴元君打断,“我。”他接着说道,“我不该道歉……”
吴元君身躯重重晃了晃,声音越来越小,可语气掺杂无限发泄,他强忍颤抖的尾音。
在药物影响下,勇气成为不稀缺的东西。
“我没有错……”
“凭什么让我道歉?”
“我不信教,我不忏悔,我没错,对,是我爬上你的床,又怎么样?”
吴元君脱力后头垂下去,难受地浑身紧绷,大口大口呼吸间愈发分不清现实和虚幻,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凭借本能的发泄。
每一次恶言相向,每一次怀疑和侮辱……把所有的责任推卸到他头上。
那颗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的心,从恍惚迷茫到说不出口,最终化为恐惧和排斥。
像一具沉重,老旧,负载过重的列车,里面太多太多东西,梦游的秘密,两年为期的合同,车雨森的命,欠车雨森的到底怎么回报,怎样又能两清。
这笔人和人之间的烂账算不清楚,车雨森永远傲慢地占上风。
只有吴元君的心不值钱,他的喜欢更不值钱。
银行卡里那些巨额的数字吴元君能心安理得的用了。
魏语说得没错。
跟卖身一样。
车雨森是个慷慨的买家,白天和夜晚都让他卖了个好价钱。
吴元君挤压的情绪与自己内心相悖,“我为了钱这样干,你满意了吗?你还想再说什么——”
“满意。”车雨森冷笑,早知道吴元君胆子大得不行,从前敢打他一巴掌,现在敢爬上他的床,事后跑了,还能理直气壮指着鼻子骂他。
黏腻的目光依旧挪不开吴元君因为生气而气喘吁吁的胸膛。
车雨森漠然心想,一定又出现幻听了。
这个平时低眉顺眼总撒娇发嗲,说话黏黏糊糊的家伙发起脾气来也毫无威慑,骂人的时候舌尖还要露出,故意的。
一定故意的。
“非常满意。”车雨森指腹用力揉紧手帕,替吴元君检查的医生说,服用的药物并不伤身体但会使人冲动,意识不清醒,毫不掩饰自己的谷欠望,为了得到这种满足会变得异常听话。
此刻吴元君并不听话。
车雨森冷冷地无声辱骂了句,庸医。
回神后不过十几秒,吴元君的头都要溺进浴缸里。
车雨森冷眼等吴元君快要呼吸不上来,距离水面几厘米时才恶狠狠把人拽起来。
吴元君恍惚间借着车雨森的力气站起身。
“祈祷你清醒过来还能承认。”车雨森声线低沉微哑,华丽的音色但总笼罩着阴冷的语调,异常平静听得人毛骨悚然。
吴元君想挣扎。
车雨森直勾勾看着那朵莲花起起伏伏。
“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要怪我……”
尾音哽咽。
突然。
世界刹那变得死寂——
只剩浴缸溢出的水嘀嗒,嘀嗒。
抚摸吴元君脸的手僵住了,手臂摇摇欲坠,车雨森脸上仿佛出现黑雾,死气沉沉中毫无生机,牙齿发出诡异地摩擦声,他太阳穴附近的青筋鼓起骇人的弧度,眼白附近狰狞的红血丝代表主人久久不能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