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代价是死亡。
如果屠冉死了,系统失去宿主自动解绑。
何尝不是将系统“还”给她的办法。
她被自己这个猜想吓了一跳。
仔细回想,自从在这座城中见到屠冉,他就处处透着古怪。先是命人将她捉去,逼她修炼,又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后来她在酒楼装醉脱身,他竟然对此不管不问了。
这人素来老谋深算,心思深不见底,可孟啾总觉着哪里不对,心里隐隐发慌。
于是她去问师姐:“魔尊与国师之间的仇怨,是否能到同归于尽的地步?”
易笙沉吟片刻,思索道:“解玉山当年间接毁了他的仙途不假,可是真正将他逼入魔道的是轩辕皇室。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见他去找轩辕氏寻仇,现在才开始报复,时机如此巧合,恐怕另有目的。”
“当年解玉山战败逃入北荒,魔尊随后堕魔,问题的根源还是在那场大战上。或许其中另有隐情,需从此查起。”她说着,遗憾道,“我记得藏书阁中有本《人皇史记》,若在出发之前查阅,现在就不会如此犯难了。”
孟啾忽然想起什么,急声道:“我记得罗绾有一册‘万机书’,不知道能不能查阅这本书?”
于是二人忙催罗绾将道具拿出来。翻检一番,竟真找到这本《人皇史记》。
然而书中对于那场大战的记载却极为简略,前后因果不过寥寥数语。
竹简上书:轩辕囚龙灵,战无不克;琅琊借妖鬼,反胜一筹。奈何小子痴傻,敢以仙法纠因果。人贼怀恨,竟随妖鬼遁大荒。恩怨自此始,不该涉凡尘。最后那句批语意味深长,仿佛早已知晓恩怨未了必有后话。
书上虽然语言简短却说得明白,“小子”大抵指的是屠冉,而“人贼”便是国师解玉山了。
当年两国交战,轩辕国凭借龙脉灵力所向披靡,琅琊国则与妖鬼暗中结盟,最终反占了上风。轩辕皇室无奈之下,请来彼时仙界翘楚的屠冉出手,以仙法扭转了战局。
后来解玉山随妖鬼一同遁入大荒,而屠冉则被废去仙根,孤身逃往南海。
这与易笙之前所了解的相差不远,唯一的区别是他们并不知道那场战争中有妖鬼参与,琅琊国与妖鬼做了什么交易,轩辕国的龙脉又有什么作用。
这本《人皇史记》撰写者名为从禅,正是牛耳山戒律长老的法号。此书写于百年之前,彼时屠冉初坠魔道,戒律长老却早已预见了今日种种。
易笙道:“我师尊曾提及,戒律长老有通界外之能—,耳不闻可观八方世事,目不睁亦见千年沧海。只是长老素来寡言,深居简出,我等从未见他真正施展过这些本事。”
她说着,将书翻至最后几页,只见内容已然更新,以寥寥数语记下近日之事:
“是岁,人贼携罗摩种入囚龙城,满城尸鬼,龙脉大动。人皇稷弃国南逃,魔尊以身祭——”
后面的字迹戛然而止,仿佛只等那件事真正发生,才肯落笔写完。
看到最后那几字,众人心中皆是“咯噔”一声,既然已经落笔成文,便意味着已是发生之事。
就在此时,正在研究城中阵法的弟子忽然大呼:“不好!阵法有变!”
与此同时众人皆听见轰隆一声巨响从脚下传来,囚龙城墙倒山崩,地动天摇。
“那魔头要毁阵灭城!”有弟子试图御剑冲出城外,却被刚刚开启的大阵生生挡了回来。
易笙愤恨:“他这是不择手段也要把解玉山逼出来。”
城中还有幸存的修士与百姓,孟啾不明白:“他为何这么着急动手?”
天摇地晃间,即便仗剑浮空众人仍被阵阵罡风扫得身形不稳。
隐约间似乎有龙啸声自地底传来,震得人神魂发颤。
浮在空中越发难以维持平衡,众人纷纷寻找落脚之处,急忙降落。
此时夜幕已降,无月之城正一寸寸沉入黑暗。却有莹白点点如星如烛,随人影摇曳,幽幽明灭。
于午夜盛开,白花十八瓣,细长如丝,勾魂摄魄,化骨融尸,是名罗摩花。
就在这遍地尸影、满城花开的废墟之中,有一人身披黑袍缓缓走出。
男人一头白发垂腰,眉睫皆雪,面色更是苍白如鬼,唯有一双黑眸亮得摄人。
他行至孟啾面前停下脚步,含笑开口:“久违。”
易笙等人立刻上前挡在她身前,持剑相向。
那男人淡淡一笑,不以为意:“忘了自我介绍,鄙人,解玉山。”
解玉山身形颇高,垂眸望着他们:“听闻你们都在找我,不胜荣幸。”
身后有弟子愤而出声:“死到临头了,还大言不惭。”
“死到临头?”他目光扫过面前众人,魔尊屠冉,再加上这十余名仙山弟子,皆要与他同葬于此。
解玉山笑容甚深道:“与有荣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