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信介再次鞠躬："非常抱歉。如果您需要任何帮助，可以联系我们学校。"

美咲摆摆手："算了，小事。"

她拽住建人的胳膊，转身就走。

"姐，你轻点……"

"闭嘴，回去换衣服。"

"我还没逛完……"

"你逛什么？逛成炸鸡广告牌？"

建人被拖走，回头看了宫双子一眼。

宫侑还在愣神，宫治举起手里的空大阪烧盒子，像某种告别仪式。

角名的手机镜头一直对着他，直到他消失在街角。

走远后，美咲忽然开口："那两个人，是稻荷崎的？"

建人一惊："你怎么知道？"

"我瞎？他们穿着运动服，背后印着学校名。"

"……姐你观察力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看房练的。"美咲把资料塞回包里，"那高个子呢？"

"北信介，主将。"

"人挺有礼。"

"嗯。"

"比你有礼。"

"姐……"

美咲停下脚步，看着建人。

"你刚才，"她说，"为什么不生气？"

建人想了想："生气没用啊。"

"那如果我不在呢？"

"那就……"建人挠挠头，"继续吃炸鸡？"

美咲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嘲讽的笑，是某种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你这家伙，"她说，"有时候真让人搞不懂。"

"姐，你这是在夸我？"

"不，"美咲转身继续走，"我是在担心你考上稻荷崎以后，会不会被那群人欺负。"

"他们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建人想起北信介那个眼神，还有宫侑被镇压后委屈的表情。

"因为，"他说，"他们有北信介。"

美咲没说话，只是脚步慢了一点。

"房子看了三家，"她忽然说，"有一家不错，离学校走路十五分钟，有厨房，有浴室，虽然小，但够你一个人住。"

"多少钱？"

"比你想象得便宜。"

"姐，你砍价了？"

"砍了。"

"砍了多少？"

美咲竖起三根手指。

"三千？"

"三成。"

建人瞪大眼："三成？！你怎么砍的？"

"我说我是单亲妈妈，儿子要考名校，家里穷，房东心软了。"

"……姐，你撒谎？"

"我哪里撒谎了？"美咲瞪他，"我确实一个人养你们两个，你确实要考名校，家里确实穷。这叫选择性陈述。"

建人："……"

他忽然觉得，美咲不去当律师真是法律界的损失。

回到车站，离发车还有半小时。

建人坐在长椅上，看着手里的湿巾——北信介塞给他的，虽然他已经用美咲给的面巾纸擦过了。

"姐，"他忽然说，"稻荷崎的人，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美咲在翻手机，头也不抬："你是指砸你一身炸鸡的那两个？"

"还有北信介。"

"他是有礼。"

"不只是有礼，"建人看着车站天花板的灯，"他能让宫侑那种人乖乖听话。"

"所以呢？"

"所以，"建人笑了，"我想去那里。不是想考进去，是想去那里。"

美咲的手指停了一下。

"废话，"她说，"不想考你来看什么房。"

"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建人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表达。

最后他说："就是……感觉对了。"

美咲终于抬头看他。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担心，有期待，还有某种建人读不懂的东西。

"感觉对了也不行，"她说，"英语要考到七十五。"

"我知道。"

"数学要稳定八十五以上。"

"我知道。"

"国文和理科不能掉。"

"我知道，姐。"

美咲看了他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走吧，"她站起来，"回家。金太郎该饿了。"

"姐。"

"嗯？"

"谢谢你来看房。"

美咲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谢什么，"她说，"我只是不想你考上以后睡桥洞。"

"那如果没考上呢？"

"那就睡家里，"美咲往前走，"继续给我端盘子。"

建人笑了，快步追上去。

"姐，如果考上了，我能偶尔回来吗？"

"偶尔是多偶尔？"

"周末？"

"车费你出。"

"……姐，奖学金还没拿到呢。"

"那就拿到再说。"

新干线启动的时候，建人靠在窗边，看着兵库的景色慢慢后退。

他想起宫侑炸毛的样子，宫治淡定拱火的样子，北信介那个平静却有力的眼神。

还有角名那个一直对着他的手机镜头。

"姐，"他忽然说，"我今天是不是被拍了？"

"谁拍你？"

"稻荷崎的一个人，一直拿着手机。"

"拍你干嘛？"

"不知道。"

美咲看了他一眼："可能是觉得你吃炸鸡的样子很蠢。"

"……姐，你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

"信心是考出来的，不是吃出来的。"

建人闭嘴，默默看着窗外。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炸鸡味道还行？——宫治。"

建人瞪大眼睛。

"姐！他们怎么有我号码？！"

美咲探头看了一眼："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

"我没说！"

"那可能是北信介问的。他不是有礼吗，可能顺便问了房东。"

"房东？"

"就是我砍价的那个。"

"……姐，你把我号码给房东了？"

"看房要留联系方式啊。"

建人看着手机屏幕，心情复杂。

宫治又发来一条："侑说你很有趣。他很少说谁有趣，通常只说谁很烦。"

建人回复："他说谁很烦？"

宫治："我。"

建人忍不住笑了。

美咲在旁边瞥了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

"谈恋爱了？"

"姐！是宫治！"

"男的不行？"

"不是这个问题！"

美咲哼了一声，转头继续看手机。

建人低头，又收到一条。

这次是北信介："今天抱歉。如果考上稻荷崎，新生选拔会见。"

建人盯着屏幕，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回复："我会考上的。"

北信介："嗯。加油。"

简单两个字，却让建人握紧了手机。

他看向窗外，兵库的山峦已经变成模糊的影子，但某种东西在心里清晰起来。

一定要考上。

不是为了那张奖学金。

是为了站在那群人中间，告诉他们：我就是那个被炸鸡砸中的家伙，我现在站在这里了。

美咲在旁边忽然说："手机收起来，背单词。"

"姐，我在车上会晕——"

"那就背日语单词。"

"……"

建人乖乖收起手机，从包里掏出单词本。

abandon。

放弃。

他笑了笑，把这个词划掉。

不放弃。

这才是他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