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结束僵局，黄泉司司主游刃有余地走进人群中，分开拉住悯黎手腕的百刑衙衙官，向悯黎行了一礼，其他人也纷纷收手，思量他说的解决办法。

“诸位都稍安勿躁，有事多商量即可，作何要大动干戈？”司主揽住百刑衙衙官道，“做人那么轴就算了，成了鬼仙好歹学学变通，这几位都是贵客，岂可怠慢？”

百刑衙官冷哼一声：“管他是贵客还是贱客，在我这都不可以徇私枉法。”

“阁下一口一个徇私枉法，那倘若律法本就有私，又当如何？”悯黎指着齐淑怒斥百刑衙官道，“她此番会在这里受你处罚，是因为她奋力反抗，那也是别人欺负她在先，反抗难道有错吗？！”

“反抗无错，但不可过当，人间律法有私，也是由人来慢慢更改修正，神族怎可插手？”百刑衙官同样据理力争，“凡人供奉神明，更希望神明以身作则，秉持公道，而非神明带头徇私！我不管你与她有何渊源，不许就是不许。”

“人族自行修正？呵，那要几年、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才能修正好？你知道在修正好这段时日里，会有多少如她一般受尽心酸苦楚的女子？”悯黎与齐淑拥有同一段记忆，齐淑自己和两位母亲的经历令她如鲠在喉，她气愤地一把薅住百刑衙官的衣襟，“齐淑是因为她敢反抗才显得不那么惨烈，其他女子呢？就任由她们苦不堪言，上吊、服毒、吞金、投井……就只怪她们自己命苦吗？！”

“大人——”司主上前来想要拉开他们，不过未能成功，悯黎丝毫不留情面地冲他吼了回去，“别叫我大人！大不了不做这女娲后人，今日我偏要徇私，偏要带她走！”

“悯黎！师姐！大人！”大家都被她这句话给吓得不轻，宋庭遇这做师尊的更不希望她失去神格，失去实现愿望的机会，曲指弹在她手臂麻筋上令她放开对方的衣服，“悯黎不可冲动。”

“大人，稍安勿躁，听在下一言，”情况不对劲，司主也不由得严肃起来，将百刑衙官拉至自己身后，耐心向悯黎道，“如在下方才所说，您可以将此女带走，只要交保金。”

植青怕她再说气话连忙问道：“需要多少钱？”

“功过方能相抵，她今日还在此受罚，正是平生功德与罪过不能相抵消的缘故，所以要保下她需要功德，”司主说着看向齐淑，“你受欺骗和委屈杀死郑家三口可以理解，但你死后郑家许多无辜下人和齐家你的父亲祖母以及不少下人都受了你牵连，你的功德根本不够为你赎罪。”

“是，那些受你牵连的大多都是出生卑微的下人，可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啊，他们无辜因为你受罚，同样也会觉得委屈和痛苦呐，不能拿他们的命不当人命。”

人总是容易以自我为中心，齐淑现在彻彻底底地意识到了错误，她猛地后退一步，再次瘫软倒地，片刻后惊慌失措地仰看着黄泉司司主，摆手道：“我，我不走了，我甘愿受罚赎罪，我认罪。”

悯黎看着她，实在没忍住扭头哭了出来，植青揽住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安抚。

“不，你在此地受罚，除了让你自己好过一些之外，于那些受牵连之人没有多少好处，”宋庭遇也要徇私，悯黎可是他的徒弟，没理由不帮她，“然而跟我们回人界，便能如你先前所言，激励更多女子和你一样反抗不公，与死灵相诉，待饮下孟婆汤岂不是又都忘记了？再进一步若能推得律法尽快修正，可是惠及天下苍生的大功德，不愁不能赎罪，你且仔细考虑一番。”

他走到黄泉司司主和百刑衙官面前，向他们拱了拱手道：“尊驾方才之言，有大不合理之处，事循因果，那些下人之所以受牵连，是因为他们下人的身份，然齐家下人不受齐淑买卖掌控，郑家下人更非齐淑而沦为下人，他们之死当怪世道何以令他们为奴为婢，而不是全将罪责归于一个小女子身上，她顶多只是一个引子而已。”

“律法当改，世道应变，黄泉司多一个齐淑，仅仅是多了无关紧要的一个罪人，人间少一个齐淑，大概会多出许多遭受不公而死的女子，因此今日之私该徇也必徇，”宋庭遇看向对面的二人浅浅一笑，“两位生前也是身为女子的母亲诞下的吧，或许还有姐妹，想想她们，当不难理解我的意思？”

“至于功德，我愿意倾尽所有以做保金。”

谢扶星乖巧地将手高高举起：“我可能没有几两功德，但我也愿意倾尽所有。”

“天下女子兴，则女娲一脉兴，”植青将手环抱在身前，“我也愿意为母神尽绵薄之力。”

陈栩羽一直沉默旁观，听了他们的争论，也觉得一味怪书童不知反抗十分不妥，是世道不公才让许多人身不由己，要改变这世道，就必须让勇敢的反抗者发出声音：“我如果积累有功德，也愿奉出。”

司主低头一笑：“你们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抬起手臂压在百刑衙官的肩膀上道，“看到了没，将齐淑交给他们，她大概不会再走邪路，怨气也能消散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