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晕就是三日,桃蹊醒来时是王婶在身边照顾,她正坐在床边小声地啜泣着,见桃蹊睁开眼睛,连忙擦了把眼泪,凑近些问道:“桃蹊,你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婶娘,”桃蹊才发过一场高热体温平复下来,嗓音很是沙哑,眼睛湿漉漉的,看起来可怜巴巴,“我哥哥呢?”
“那是你哪门子的哥——”王婶忽地哑声,是觉得自己比那个不知从哪里来的野小子更不厚道,“我们这几日都没有见到桃灼。”
眼泪有些热烫地滑下桃蹊的眼角,他无声地吐出好吧二字,紧接着又急着问道:“婶娘,那些人离开村子了吗?”
王婶无奈叹了一口气:“还没走呢,他们看上了周边林子里的树,正计划着砍了运去做木材,好歹是不继续霍霍烈母河了。”
闻言,桃蹊终于不那么紧张,他呜呜地哭出声,把被子拉过头顶完全盖住自己,在被子里把害怕和紧张全部付诸眼泪,埋入棉布里。
“孩子,是婶娘对不住你,要是家里没有把那枚珠子卖了,也不会招来这许多事,”王婶听着他的哭声,心里越发觉得对不住他,试探着问道,“那个,卖珠子的钱还剩下一些,婶娘拿来给你?”
正所谓事教人一次就会,桃蹊经此一役突然学会了许多事,因而不怪她,可忽听到这句话却也有些生气,即便他没读过书,没有父母教导,可该怪旁人利欲熏心、不怀好意、心似恶鬼,还是怪竭力改善家里条件和一家人幸福地活下去的乡亲,他还是分得清的。
他想说什么,掀开被子看见王婶那悲戚欲泪的眼神,话就被重新吞下,他起了身道:“婶娘,我不要钱,我要去找我哥哥了。”
话音未落,他纵身跳下床,也顾不上穿鞋,径直往河边的方向跑,王婶连忙提着他的草鞋疾步追去,可才追到半路,她便看见桃蹊在前面止了步。
她才要上前,便见那个气势逼人的大人走到了桃蹊面前,声音不高不低道:“你这是急着要去何处?你的病还没有好全吧?”
桃蹊不卑不亢,没好气地回答:“不干你的事!”
“我也是好心问一问你,何苦如此不识礼数,不过听说你无父无母,倒也情有可原,”对方话是这般说,却没让人感受到一点悲悯之心,全是嘲弄之意,“我难道真是一个坏人?”
他没有给桃蹊说话的机会,紧接着便道:“这村子封闭落后,是我令其与外界互通有无,是我让众村民有一个致富发家的机会……大概,只有你觉得我是恶人了。”
桃蹊有一瞬间的茫然,他环顾四周,才惊觉不过短短几日,村里已经开始变样了,尤其是村民们,雨季过去不久,正是地里庄稼长势最好的时候,大家不用心去看顾,全部都提着刀锯要去砍树。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和难得的轻松,可桃蹊却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只是他也说不上来不对劲在何处,当然狠话对着面前的人也说不出来了。
听村民称呼他为郑员外,对他恭恭敬敬,整个村子俨然已经是他说了算,想来,只有秀才叔能解答为何有不对劲的地方,奈何秀才叔离村赶考去了。
惹不起躲总该可以躲,桃蹊瞪着对方不再说一句话,越过郑员外要往河边去,不是讥讽他没爹没娘没有礼数嘛,那他的确如此。
可才走出几步,郑员外又出声喊住他道:“小子,你还欠我蚌珠没给我寻到,既然病好了,那早日去找吧。”
这叫什么话?怎么就成了他欠了?他明明说得很清楚,得到蚌珠是运气使然,绝非想要就能得到,而且之前这郑员外不也说只是试一试!
怪不得秀才叔常骂说无商不仠,桃蹊今日算是体会到了,也顿时被气得说不出话,河豚似地几步又走回来,冷声道:“我不欠你。”
话毕,他快步离开,赤着的脚有一只在石子铺成的路上留下一串血印,郑员外垂眸看着那些血印,忽地冷笑一声,咒骂道:“无耻蠢货!”
几日过去河边的死蚌均已腐烂发臭,桃蹊想了想折返回家,穿了鞋又拿了锄头和竹箕,挖了河沙和鹅卵石将那些河蚌全部都给掩埋好。
腐肉烂壳虽被盖住,腥臭味也被隔绝,可桃蹊心里的腐伤却没有好转的迹象,他抛了手里的锄头,走到河里放声大喊:“哥哥,你在哪?哥……”
桃灼那日回到水中,很快便将怀有蚌珠的河蚌收集起来,不是要把它们藏好,而是帮它们把那些东西取出。
对于人族而言,那些蚌珠是珍宝,对其求之不得,爱不释手,河蚌们却厌恶极了这些砂砾,砂砾在壳里硌磨实在疼痛难忍,它们只能将砂砾裹起来以缓解棱角带来的刺痛,如此也有坏处,砂砾的棱角虽不再刺痛,体积却变大许多,更加教蚌不好受了。
能把那东西取出,河蚌们乐意之至,而且桃灼把它们都带到了一处新地方,确保不会被人捞捕上岸。
桃灼本想带着蚌珠去找桃蹊,才浮出水面准备化形,却被一股莫名强力给吸拽回水中,他在水中被强力裹挟着无法挣脱,一用劲还扯动鱼鳍,便只好顺着那股力量而去,准备等看看情况再回来。
落到实处时,面前已经站了许多水中妖类,他们每一个的人都化成人形,三两成群站着,不知道要做什么事?
而且这地方也很是不同寻常,不说蚌精,就是夜明珠在此处都是随处可见,若非世上龙已十分稀少,都会以为这里是龙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