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混乱之中,春林嫂最先抓住的人是刘管家,鉴于在抓住他之前,春林嫂已经竭力杀了两个人,身上被溅了许多血,看起来更为骇人,刘管家当场便跪了下来。
“姑奶奶求你明鉴,那些事都是他们叫我做的,我无心要害你啊,”刘管家狼狈地跪在春林嫂脚边,一手指向刘家的正堂,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就是刘家的一条看门狗,求你不要跟狗一般见识,放过我吧。”
可一连杀了两个人,还是被刘家尊尊敬敬请来的小师傅,春林嫂成功地自己激励到了自己,此时此刻正战意盎然,怎么可能会放了刘管家,他又不是干干净净无辜之人。
就是他拿绳子捆住了她,带着几个小厮把她按到了刘宝赐的棺材里,那口棺材里好黑、好臭,那块棺材板好沉好重,她推不开、抓不动,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她怕黑怕死人,更害怕吸入难闻的尸臭味给月秋的身体留下祸患,怕他身上有什么尸毒染给月秋。
她眼睛里血光跃动,先震退一个道士,才分神回应刘管家:“管你是人是狗,反正你咬到我,也咬到我女儿了。”
说着她提掌就要从他的头顶上拍下去,吓得刘管家嚎啕大哭、语无伦次:“不不不,姑奶奶,求你,不,你不是我姑奶奶,你是我亲娘、亲奶奶,奶奶,冤有头债有主,你也是奴婢,你应该知道,是老爷夫人偏要找人给少爷配阴婚的,我难道能做得了主子的主?”
他字赶字、句赶句,急切又惊恐地罗列着:“还有,还有那个知县大人,是他为讨好老爷才把你们送来的,他不说,谁知道你女儿的生辰八字啊,他不说,我们找不到,这不就没人会死了嘛……”
春林嫂到底还是没杀成他,因为在她动手之际,谢弃的剑飞过来阻了她的动作,他本人一手挡着和尚的禅杖,一手紧紧抓住道士乱甩的拂尘,抽空对春林嫂道:“他受,元凶指使,只算帮凶,罪不至死。”
知道他一直在帮自己,念及恩情的春林嫂没有对刘管家下死手,却毫不留情地拧掉了他的一只胳膊,连同他身上材质上好的绸衣的袖子也一同被撕扯下来,刘管家起先没有感到疼痛,只看见远处自己的断臂被人踩踏,瞬间吓得他那浑厚的嗓音变成锐利的尖叫响彻云霄,谢弃在和人打斗的间隙听到动静,看到刘管家一脸涕泗横流地捂着肩膀,正努力地想爬到断臂旁……到底也没有再说什么。
除了刘管家,趁着混乱刘老爷早已不知在何时躲到了何处,交错的人群中只剩刘夫人还保持着刘宝赐魂飞魄散时的姿势,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她自然就是春林嫂的下一个目标。
可不知是谁的刀在打斗中失了手,又被人踢踹移动,刀柄最终撞在了刘夫人的膝头,让她似如梦初醒,自顾自拿了那把刀怼上了自己的肚子,混乱中谁都顾不上照看她,只有春林嫂迫不及待想要抓她时,发现她已经自戕,刀身大半没入她的腹部,血顺着余下半截刀刃流到地上。
如此怎么可以?刘夫人怎么可以就那么死了!
如果自戕算是一种惩罚,那这惩罚对恶人而言实在太轻了,分量远远不够对消他们所作下的恶,她自戕许是见自己儿子魂飞魄散故而悲痛欲绝,但在春林嫂看来这分明是活该,是想逃脱惩罚之举,他们要就这么死了,她满腔的恨和不甘又该倾泄向何处?又是谁来偿还她被残忍剥夺掉的性命?
幸好,幸好刘夫人还没有死绝,还有微弱的气息。见到春林嫂靠近,她居然还有力气说话:“都怪你,若非是你,我儿子肯定不会那么做的,他最听我的话了……”
诸如此类的话听得春林瞬间怒火中烧,合着她们就是该死,活生生的人就是该给她那金尊玉贵的儿子陪葬!
春林嫂身上的怨气大涨,迫切想要直接撕了刘夫人,手都伸向了她的脖颈,却在最后一刻住了手,转而将她扶了起来。
“不见你夫君,他应该是躲到哪里去了?”她环顾过四周,继而把手搭到了刘夫人身前的刀柄上渐渐握紧,幽声道,“你说,他躲到哪里去了你家这么大,我找不到他,你替我去找好不好?”
话音未落,她一把拔出了刀就近扔向围上来的和尚道士,还真就又让她重创一人,不过她此刻丝毫不在意他们的跃跃欲试,轻轻地环住了刘夫人,把自己身上的怨气往她的伤口处灌入。
她说:“夫人,有想过你儿子为何自生下来就体弱多病吗?”
春林嫂知道刘夫人此刻答不出来,但她意识清醒能听得到,就凑到她耳边去自问自答道:“你怀孕了,但你的夫君没有,他管不住腿间的二两肉,不是对府中侍女动手动脚,便是留连花街柳巷,各式各样的妾室抬了一房又一房。”
“看着新人一个接一个抬进门,你日夜苦闷难当,心中郁结,这才影响了腹中胎儿,教令郎先天不足,终日以药罐子为伴,最后还死了,”她的声音幽冷,话中之意更教人心凉,“你说,害死令郎的是你自己,还是你夫君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