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是那等邪祟,会明目张胆地将本体暴露在外吗?”
池岁安不意外会挨邓弃的数落,“那现在怎么办?现在又去哪里找薶生榕?”
“你可真是够蠢的。”
池岁安:?
“你找不到它,就不能让它来找你?”
池岁安:说得倒是轻巧。
许是她的白眼刺激到了邓弃,只听它怒道:“它既是棵树,就还是有树的习性,树最怕什么?”
池岁安过了一遍脑中关于植物有限的知识,“树最怕虫。那我也没法变成一条虫啊!”
邓弃:“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哦哦哦。”
这回她听懂了。
池岁安抽出匕首,又开始凿对面那根柱子上透明的“玻璃”,这回她凿得虎虎生风。
※
酉正的高家又只剩下两人。
小桐和她的同伴在高岳面前明晃晃地消失不见了。
“池岁安”抄着手望了望天,圆月隐隐绰绰,“珍惜今夜的月光吧,下次……没有下次了。”
高岳抬头,“你很遗憾吗?”
“遗憾又能如何呢?”
她被困于此不知岁月久长,未曾想过如今距她离家已三百多年,人世几番更迭,她的旧盟遗恨、夙业残念也随时间消散在风里了。
“既然没有下次了,不如聊聊你是谁,又是怎么做到从神庙中逃出来的吧。”
她百无聊赖,既不舍有人陪她说话,又觉得他的问题十分无趣,“还重要吗?”
高岳仍旧看着天上的月亮:“不说也可。”
他的语气轻淡,仿佛听也可,不听也可,反倒让她有了倾吐的冲动。
“我乃扬州人士,因故离家,傍晚途径一处村子时被人误认为是她家弟妹,我因急于寻一处地方歇脚便打算暂行借住一晚,谁知这一去就再没能离开。”
“她们不顾我的解释,一直让我去给重病的夫君祈福,我想逃跑的,可还是被押进了神庙。我知道,我死在了神庙里。”
高岳听了她的话后低下望月的头颅。
跟高安的遭遇如出一辙,哦不,是高安的遭遇与她如出一辙。
三百多年了,花样都没变过。是没必要变还是不能变?
高岳出言将沉寂的人注意力拉回,“你是如何得知小桐非人?”
“哼,这群没魂的东西,不过是地里钻来钻去的烂坯子,也配有名字!”
高岳知道她心中恨极,也不打断她,任由她发泄。
“三百多年前,便是她佯装那户人家最小的妹子,骗我吃下饭菜中了毒,进入神庙不久就被害了。没想到三百多年了,她的模样没变,连准备的饭菜都没变。”说完她眼角流出眼泪,“不仅她,还有那些什么族老,三百年前便是郭家村的村长。这些年来也不知他们又骗了多少人。”
高岳注意到她的眼泪和小桐的血是同一种颜色,她不在意,他也没作声。
“这些邪祟,白日里幻化为人的模样出来骗人,日落之后就会变成树根,在地下钻来钻去。这三百年来我的意识时有时无,只知道自己的肉身被这些树根开膛破肚,化为给养。那地下又生出了无数个我。”
高岳虽不清楚这中间是如何变化的,却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凡被引诱来此的人,皆是食用了小桐准备的特殊饭食后被送入神庙,而后被邪祟夺取身体化为反哺的给养,进而又幻化出无数个同样的分身。
这样的邪祟,他还未曾见过。
他想到了一件事,“今日在树下祈福时,你十分惊恐,是看到了什么?”
她眼角流出了更多的眼泪,“哈哈哈哈,你这么聪明,你猜不到吗?”她用衣袖狠狠地揩掉眼泪。
高岳微微叹气。
她应该是看到了她自己,拥有她本来面目的自己。
那一刻到底谁是她自己?
不过有一事他还是不明,“你说是你亲手杀的阿青,可见你先就附在了这具跟阿青一样的身体上,可那时真正的阿青并没死,又怎会有分身?”这跟她的说法不符,可此时她没有必要骗他。
她摸了摸面皮,真是花容月貌的一张脸,跟她本来的面貌平分秋色,如果不是她那张脸,也不会被耶娘献给……
幽幽叹了口气后她道:“从她踏入这里的第一步起,这地下就生出了无数个她了。我曾听说有人是成双结对来到这里的,为了避免出现意外,地下就会提前结出目标人物的分身,邪祟将活人吞食,将假人换出,这些年来也不知道逃出去了多少人。”
她的举目远眺,目光仿佛穿过围墙,穿过城墙,却也不知道落在了何方。
高岳此时已明白是自己的存在给了她李代桃僵的机会,可这已经不重要了,如今更令他忧心的是已经有好些“人”借“尸”还魂藏匿于世间了。
“是谁教你……”
高岳正想问问可有分辨这些“人”的方法却被一阵悠远却刺耳的尖叫打断。
轰隆隆、轰隆隆。
他感受到了。
脚下的地面在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