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潜去湖心岛的仆役，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一条必死之路，可他的话里连一丝迟疑都没有过。今夜从见到他的第一面起，他就没有抬头直视过荀慎，池岁安开始还不明所以，现在想来，那可能就是被称为敬畏的情绪。

荀慎毫无情绪的几句话就让一个人为自己精心设计了死法。以多长的时间潜至湖心岛能与护卫巡逻至柴房的时间配合，以什么方式制造混乱能够吸引众人的注意力，又是在多长时间后被捉住能够让护卫放下警惕，此后，是怎样的死法不会让人联想到荀慎身上。

荀慎配吗？

正当池岁安还在揣测那仆役后续会以怎样的死法离去时手腕一痛，她在红光中看到荀慎和陈康眉头紧皱，好奇得顾不上荀慎捏疼她的手腕，顺着陈康在窗上划开的缝隙往里看。

那是在干什么？池岁安有些疑惑。

画室的中间，一个老头拿着一把裁纸刀，对着地上一个黑乎乎又白晃晃的东西不停比划，旁边散落着一堆衣裳。

咚！

池岁安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剧跳一声，那哪是什么黑乎乎白晃晃！那黑色的是对着她所在方向的人头，白晃晃的是人的躯体，那旁边的不就是那婢女白日所穿的衣裳吗？

那婢女死了？

那老头是在剖尸？

不！不对！

池岁安反应过来，她第一眼为什么没看出来老头是在剖尸，因为地上没有血水。老头已经在婢女的躯体上划了好几刀，怎么会没有血流出来？

她极力想要看清楚里面的情形，将自己的脑袋越支越高，直到顶住了什么无法再往上才反应过来是顶到了荀慎的下巴。还不及道歉，就抽了一口气。

那老头将婢女的躯体翻了一面，她清楚地看到婢女正面的胸腹部位全部都瘪了下去。等老头又在正面划过几刀之后，他从四肢和躯干连接处，像褪丝袜一样，将婢女的双手、双腿的皮翻卷着从身上褪了下来。

池岁安紧紧按住自己的嘴巴，深怕自己叫出声来。

不仅是因为那老头褪人皮的举动，还因为那人皮被褪下来之后，身躯里竟然一丝血肉都没有，只剩下白森森的骨头，和一滩粘粘糊糊流到地上的液体。

一股浓到化不开的墨香味冲进池岁安的鼻中，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胃里开始翻腾。这墨香味，比在谭家别院飞溅到她面前的碎肉带来的血腥气还令她反胃。

一只略带着力道的手掌遮住了池岁安的双眼，让她能够顺势倚靠在身后人的胸前缓和心绪。

“这张皮子不错，想必又能做一面好鼓了。”

里面有人说话，是薛延。

鼓？

人皮鼓！

池岁安想到文会上薛延用的那面红色羯鼓，原来是人皮鼓。

“你又能再添一对红灯笼了。”薛延笑道。

袁彦卿道：“还是太少了。”

薛延不以为意：“着什么急呀，再过两天不是又要添一对嘛。“说着他又调笑道：”这回这个我还当你舍不得呢？”

袁彦卿嗤笑：“剥了皮都一样。连荀子昱都留不住，还不如做成灯笼。”

这是在说谁？池岁安的心又是一阵极速跳动。不，不止是她的，还有荀慎的。

“郎君，我要划开头颅了。”

“嗯。”

邓弃在里面的人话音落后突地开口：“尸体的头颅里有东西。”

池岁安顾不得害怕，拉下荀慎遮住她双眼的手后往里看去。

那老头换了一把更小的裁纸刀，从尸体的额头处横向环切出一个缺口，当他掀起那块头皮后，池岁安看到一只黑色的飞虫从里面飞了出来，体积比她之前看到过的大了三倍有余。

黑色飞虫慢慢悠悠地飞到了袁彦卿手边的盒子里。

“郭老，还是按照老规矩，你忙完了就从原路出去。过两天，会有人再去接你。”

“明白。”

袁彦卿端起盒子，和薛延一同出了画室。

那个叫郭老的，把角落装着碳的箱子拖到中间，把碳倒在地上，把人骨装进箱子里。

接着他把剥下来的人皮翻个面，仔仔细细地刮掉上面的油脂。而后从包袱里取出一包白色粉末加到炉子上的陶釜中，又将人皮放入陶釜中清洗。

最后老头从包袱里取出几截木头，组装成一个木撑子，将人皮挂在上面。

炉子里炭火大炽，郭老头摇动着飞轮扇，热气不断地往人皮上扑打而去。

郭老头眼里逐渐露出满意之色。

“不错，不错，这张皮子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