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婢女是挡在她心中所有谜团前的那层窗户纸。原本她是不想沾惹的,可毕竟性命攸关。
荀慎:“从袁家出来就被一辆马车送去湖畔庄园了。”
难怪要去湖畔庄园。池岁安真是一点都不惊讶。荀慎真是从不让她失望,哪怕很多事都没弄明白,也知道破局的关键在何处。
“郎君是因为那个婢女才决定去湖畔庄园的?”
“是,也不是。”
“哦?”池岁安提高了尾音,充分表达自己想要知道缘由的意思。
“她不过是个在妾室身边伺候的婢女,却能几次三番得袁彦卿相护,这并不寻常。更何况她出府后被送往湖畔庄园,而不是薛家,越发怪异。”
荀慎看向池岁安,“娘子也不会无故问她是否有喝过酒。她身上牵连的事情颇多。”
池岁安听他说完才知道,上午涂县令和县尉来拜访袁彦卿时,原本他们只是在中堂闲聊,并未开门见山地谈起失踪案,可那婢女高声吵嚷后,袁彦卿却不顾体统地直接回了后宅。
关心则乱,这婢女有什么值得袁彦卿关心的?
“那不是呢?”
荀慎这次没有保留:“娘子可还记得昨夜文会上被驱逐出去的人?”
“啊。记得。”那个武夫,阴魂相随的武夫。
“他被逐出庄园后,陈康派人找到了他,在他身上搜出了那支袁家人一直在找的断笔。”
这回她真是诧异了,看向陈康,“那么多护卫都没找到,你是怎么找到的?”
陈康道:“他将那支笔折断成几截吞进了腹中。我们找到他之后用催吐之法让他吐了出来。”
“啊?”把笔杆折断后吞进去,池岁安一听就觉得自己喉咙有被划破的感觉了,她有些难以理解,“他为何要这么做?”
陈康看了一眼荀慎,然后缓缓说道:“他有一妹子,乃东城当垆之女,四月时无故失踪,夫家报案后官府也未曾寻回,时间一长便不了了之。待他六月从外地走镖回来后才知晓妹子失踪,妹婿已另娶。他多番打听后知道了妹子失踪前几日曾到过湖畔庄园,虽则他妹子离开庄园后确实回过家,他仍旧趁此次文会混了进来,想找些线索。他也确实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来了、来了,池岁安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砰砰地跳动。
“他发现文会上用的那支所谓玉笔,是用人骨做的。”
“什么?!”池岁安眉头紧皱,难以置信。
用人骨做笔?
到底是谁有那么强的心理承受能力,能将人骨打磨成笔杆啊?
真是一个敢做,一个敢吞啊,都疯了吗?
池岁安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的脸皱成了一团,“人骨做笔该不会是什么潮流吧?”千万别告诉她这里的上流社会玩得这么邪门啊。
陈康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亵渎尸首最高可判绞刑。”
幸好幸好,还是正常的。
邓弃突然说话:“你可还记得文会上那个被召唤出来的阴魂?”
池岁安模糊地嗯了一声。
“那阴魂应当就是他妹子的阴魂,原先被镇压在此地,而被他吞下去的骨笔,正巧就是他妹子的骨头。”
池岁安没忍住一拍大腿,对呀,邓弃说过,水榭里一开始没有阴魂,后来是那些骨笔出现后,某一支上面突然附上了阴魂。要么是被召唤而来,要么就是原本被镇压在此地,突然被解除了禁制。
如果那支骨笔正好是那人妹子的骨头所制,他把骨笔折断吞进去时难免会划破喉管,骨头加上血亲之血,就有这么巧,未尝不能像她的血解开核桃挂件的禁制一般,解除原先加诸于他妹子阴魂上的禁制。
等等……如果有更多的巧合呢?池岁安必须再确认一件事。
“他怎么能确定那是人骨的?你们又是怎么确定那是人骨的?”不是她说啊,这个世界又没有显微镜之类的东西,那骨头被打磨成笔管,肉眼怎么分辨出是人骨还是动物骨头啊?
陈康倒是有些意外她会问出这个问题,“娘子是没有见过那玉笔吧?寻常人里十有三四能看出那是由骨头制成,但有经验的人一看便知道那是人的尺骨做出来的,那何郎君祖上多是猎户。”
怕池岁安不明白,他还特意解释了一下:“人的尺骨较寻常动物纤细,动物的骨头无论是长短还是规整度都无法打磨成写小楷的笔。”至于他们是怎么分辨出来的他没说。
池岁安:很好,又是她的知识盲区。
不过她确定了一件事,“昨夜文会上袁彦卿可是一次性拿出了三十多支所谓的‘玉笔’,那得是多少人的骨头?”
荀慎声音低沉,怒意明显,“一根尺骨最多只能做出一支骨笔。”
一个人有两根尺骨,也就是说这湖畔庄园里至少死过十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