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昨夜死过人,屋里显见的有些凌乱,不过还是能从屋里的摆设看出主人生前是个识文断字的。
池岁安见荀慎在查看亡者生前的妆奁,有些佩服他的毫不忌讳,各种层面的毫不忌讳。
她转头走向书案,装模作样地掀开书案上写了几个字的白纸,却发现了被掩盖在下面的东西,“咦?”
荀慎闻声走了过来,也发现了那个东西。
装着墨条的盒子,不管是盒子还是里面的墨条,都跟昨夜袁彦卿拿到他面前的一模一样。
那纸上的字应该就是亡者生前试墨时写下的,墨迹看着还十分……新鲜,想来是最近几天写下的。
“这里面可有虫?”荀慎却没忘昨夜的事。
“没有。”池岁安摇头。
荀慎眸中闪烁着不明的情绪。
陈康这时带着徐六娘走了进来,“郎君,给池娘子的吃食取来了。”
“摆在外面吧。”
“是。”徐六娘闻言提着食盒往院里的石桌方向去。
池岁安也顾不得荀慎跟陈康在说些什么了,赶紧凑到徐六娘身边去。
“我都要饿死了。你给我带什么了?”
徐六娘小声说:“很丰盛。”
池岁安看着她将饭菜摆上石桌,想说这也太丰盛了,还没说出口就听到徐六娘说:“荀郎君的饭食也一并取过来了。”
唉,还得等他。池岁安在石凳上坐下,幸好没等一会儿陈康便便往院外去,荀慎走了过来。
“我开动了。”池岁安拿起筷子,意思了一下。
荀慎点头后也举箸,不欲多话。
不一会儿──不香,不香,都不香,池岁安把桌上的菜尝了个遍,都不香。
任谁对着个吃了几口就停箸的人都吃不香,更别说还是在刚死了人的地方。
天杀的荀慎!就吃那点东西怎么长这么高的!她早就发现这厮不怎么吃东西了,真是倒胃口!
池岁安丧气地放下筷子,徐六娘见状想说什么,最后又忍住了。
不过陈康倒是回来了,还带着一个人。
“婢子见过郎君。”
池岁安见那挨打的婢子跪在地上,一抬头脸上红肿一片,看来之前那群人真是没留手。
“你家郎君什么时候送来的墨条?”
“墨条?”
陈康把那个盒子拿给她看。
“哦,是三日前。”
池岁安鼻尖微动,起身往那婢女身前走了两步,越近越是一股墨香!
“你喝酒了?”这婢女身上的墨香味竟然比荀慎身上还浓。
那婢女赶紧摇头,“婢子没有喝酒。”
池岁安确实没有闻到酒味,一时无话。荀慎见状继续说:“说说三日前这个盒子送来时的情形。”
“我家娘子自从生了小郎君身子一直不见好,近几日更是虚弱,三日前大娘子来院里看望小郎君,顺道看望娘子,这个盒子就是那时送来的。”
“送来的人说郎君新制了墨,知晓我家娘子喜欢,便差人送来一盒,供娘子使用。”说着她又怯怯地看向荀慎后补了一句,“哦,郎君还差人送来了吃食,叮嘱娘子要保重身体,往后还要照顾小郎君。”
吃食?池岁安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事情。
荀慎对婢女的动作毫无反应:“东西送来的时候大娘子一直都在?”
“在。”
“这个盒子可有当着大娘子的面打开过?”
“打开了。我家娘子听说是墨条,心中欢喜,还起身写了几个字。”
池岁安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瞥向荀慎时,发现他手已握成拳。
如果盒子里有虫的话,会不会已经得手了?这个妾的死会不会跟虫子有关?按理不应该啊?他也曾往荀慎那里送过虫,他应该没胆子害死荀慎的。
只是她心中始终还有疑惑,不管是在湖畔庄园还是在袁府,人都不少,特别是这里,不仅有他的妾室,还有他的子嗣,袁彦卿该怎么控制虫子飞往它的目标呢?
如果盒子里真的有虫,袁彦卿把这个盒子送给自己的妾室是为了什么?不仅送了这个盒子,还特意送了吃食,贺三娘子还能苛待妾室不成?
她突地想起什么,“那天送来的吃食里可有酒?”
“有。”
“你们娘子可喝了酒?大娘子有没有喝?”
那婢女心虚了半天才说:“我家娘子没有喝酒,大娘子也没喝?”
池岁安沉默,这倒是跟她预想的不一样。突地她脑中灵光乍现,“你把里面的酒喝了。”
那婢女听她斩钉截铁的话也不敢撒谎,“婢子有错,婢子不该偷喝,求郎君饶恕。”
池岁安听到她的话,终于想起被她忽略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