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先以为你是哪家私奔的小娘子,哪知你竟不是个普通人。”
池岁安心里一惊,但她不承认,只是试探着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秦娘子眼神看着二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在院子里遇到了一个可怕的东西,带着一股冰寒的死气,我甚至没有胆子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隔得老远我就害怕地跑开了,连着几日都是。”
她咳了一声,“直到昨夜,我在蔡家村醒过来才知道那不是梦。”
秦娘子转过头看着池岁安,“你身上有可怕的东西,你不是普通人。”
池岁安心中一动,她说的应该是邓弃。连戾生这种强大的邪祟遇到邓弃都要退避三舍,更别说秦娘子这种看起来无甚本事的小妖。
可这倒怪了,“你为何昨夜才知道那不是梦?”
秦娘子见池岁安没有否认,便接着说出了池岁安这些日子不曾了解的真相。
“前几日,哦,就是我生辰第二日起来,我就发现钱匣子里的铜钱不见了许多,锁还好好的锁在上面,我便以为是二郎。”说起二郎,秦娘子眼泪又忍不住地流。
“也就是我来旅店前一晚不见的。”
“没错。”
“你竟真不知道那铜钱是你自己拿的!”这也是池岁安之前疑惑的地方,秦娘子自己拿的钱居然那么理直气壮地叫骂。
“我不知道钱是我拿的,更不知道我会在夜里变成那种东西。” 秦娘子的脸色更苍白了。
池岁安一时失语,只能愣愣地看着她。
“昨夜我才明白,就在我生辰那晚,我不知为何变成了妖物,拿走了匣里的钱带到这山洞后又原路返回了。醒来后我却没有这段记忆,才会以为是二郎偷了钱。”
池岁安闻言眼神往山洞深处望去,再拐过一道弯,地上堆着很多珠宝钱财,被她用树枝盖着,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你来的那一夜,我在熟睡后又无知无觉地变成了妖物,可我刚变成妖物就感受到旅店周围有个可怕的东西,于是赶紧带着钱逃走了。”
“你来的第二夜,我刚出来便碰见了你,就是你带着那股可怕的气息。”秦娘子盯着池岁安。
不过池岁安并不打算坦陈邓弃的存在,“所以你借着南河水遁逃走了。”
“没错。”
后面的事情池岁安大概清楚了,不过有件事她还是想确认,“二郎是不是知道你……”
秦娘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二郎也是这一晚知道的。我冤他偷了钱,他便一心想找到偷钱的贼,晚间守在我屋子外面,亲眼见到了我变成妖物。”
所以那夜二郎出来找她就是为了给他阿姐打掩护。
池岁安在心里把这几日的事情过了一遍,“初三那夜,你在这山洞里是不是遇到兴圣宫的人受了伤?所以第二日二郎说你去唐县采买了。”
秦娘子闻言眼里露出些恨意,“初三那夜,我醒来后照例想往山洞来,可你屋里散发的气息让我害怕,我便从庖屋的洞里钻了出来。因着绕了路,到这里的时间就比往日晚些,而且方向也不同,我便打算从山洞的另一边钻进来,哪知道我刚踏进山洞,就落入了兴圣宫的阵法,正当我快要被阵法里的罡风绞死时,那阵法却被撤了。”
她咳了两声继续道:“我一逃回旅店就被二郎发现了,他抱着无法变回人形的我从庖屋的破洞里出去,藏在了何家嘴河边一座破烂的碾米房里。”
所以初四秦娘子不见踪影,夜里二郎摸黑去阻止那两个兴圣宫的人去何家嘴,只是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拖住了那两人。
“初五一早你能变回人形之前又回到了旅店,二郎等你变回人形就告诉了你实情。”
秦娘子苦笑后又开始咳嗽,“二郎告诉我晚间会变成妖物,我不相信,我没有一丝一毫的记忆,可我身上有罡风割出的累累伤痕,也能感觉到自己血气不足。我只能先顺着二郎的话说自己去了唐县,实际那些东西我早就订好了初五送来。”
这么说她特意敷粉打扮是为了掩饰她的伤势,不是为了宋郎君装扮的。
“昨天夜里,我在蔡村当着人的面变成了妖物,我就什么都记起来了。”秦娘子咳得更厉害了,“我就知道他们不会放过二郎的。”
时间线已经清晰了,大体是怎么回事池岁安也已经弄清楚了。
她还在思索,秦娘子却问她,“你是不是也出了什么变故?”
见池岁安没明白她的意思,秦娘子又说:“昨夜我回到旅店,你身上那种可怕的气息已经很微弱了,这也是我能忍住没有逃走的原因。”
秦娘子的话再一次证实了池岁安的想法,邓弃果真出事了。
“我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池岁安知道再隐瞒也是无用。
“所以你也对付不了兴圣宫。”秦娘子剧烈地咳了起来,嘴角流出了一些血沫,“二郎到底是怎么死的?”她执着地想要知道真相。
池岁安见她面白如金纸,心里明白她恐怕命不久矣,一咬牙告诉了她实情,“他被兴圣宫的人拷问,却不肯透露你的下落,自尽而死。”
她是宁愿明白而痛苦地死,也不愿懵懂而麻木地活,她认为秦娘子也是。
“二郎!二郎!”
山洞里回荡着秦娘子的哭声,她倒在地上用尽力气往二郎身边爬去,池岁安这才看到她原先坐的地上已经被鲜血浸湿了偌大一块。
秦娘子的哭喊声惊动了洞口的两人,他们一进来就看到秦娘子爬到了二郎身边,将二郎的手臂紧紧搂在怀里。
“阿姐……”秦娘子呕出一大口血,“阿姐对不起你。”
“大娘子!大娘子!”高师傅跪在两姐弟跟前,“你不能有事啊!”
秦娘子泪眼婆娑地看着高师傅,“高师傅,我食言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说完她转头看了一眼宋宇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最后她看着池岁安,“请你帮我报仇,帮二郎报仇。”
池岁安再也忍受不住,两步走到他们跟前跪在地上。她的泪水模糊眼眶,喉咙也哽住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握住秦娘子和二郎的手,直到他们全部都变成毫无生机的冰凉。
“大娘子!大娘子!”高师傅嚎啕大哭起来。
宋宇的脸上也是布满难以自抑的哀恸。
池岁安愣愣地听着,愣愣地看着,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