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代表要不要去请老师啊。”
“再等等吧,老钟不来不是挺好的吗?”
“那要不要先去和舒哥说一下?”
“钟老师不能出什么事了吧……”
“上午才刚见过她呢,能出什么事?”
池夙趴在桌子上假寐,听着周围的喧嚣的窃窃私语忽然渐渐地声音小下去,侧了侧脸,睁开一只眼睛去看门口的位置。果然钟老师已经抱着膀子站在门口,脸上阴晴不定。
“也不知道又是什么事惹她不开心了。”池夙小声咕哝,慢慢撑着身体坐起来。
钟老师在一片诡异的静谧当中沉缓地登上了讲台,目光冷淡地扫过全班同学身上。
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最让人心慌。
在压抑的气氛中,钟老师忽然扯起一边嘴角轻笑一声:“怎么说?我们上课?”
不然呢?池夙偷偷腹诽。
可以看出来她现在确实心情不虞。明明上午还是好端端的,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突然惹到她了。
在这种人人噤若寒蝉的处境下,班长不得以硬着头皮大着胆子打开话题:“钟老师,我们今天自习课讲什么呀?”
“我说话算数么?”钟老师眯着眼睛弯着嘴角,明明是笑脸但让人感觉到冷森森的,“喏,许璇月,我说了算么?”
许璇月是他们班的物理课代表,平时因为物理成绩顶尖,所以颇受钟老师的宠爱,张口闭口都是“我的课代表”。这下直呼大名,便能知道今天钟老师这股“杀气”是奔着她来的了。
池夙和很多同学一样,下意识看向许璇月。这女孩子也不吭声,只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面上倒也看不出什么慌乱,只是平静。
“问你呢,许璇月。”钟老师依然是不依不饶的,“你不开口,我哪里敢开始上课?”
池夙看到许璇月脸颊上的肌肉发紧。
“钟老师,上课吧。”
台上锐利的目光一下子刺过来,从池夙头顶掠过,刺向的对象是曲令仪:“我和你说话了吗?”
“嗯,您说您上不上课听璇月的。我呢,恰巧是璇月最好的朋友,她什么都听我的。”曲令仪笑嘻嘻的,“所以您看,我替璇月说了,咱们开始上课吧!”
“她什么都听你的?”钟老师听了这话却是冷笑更甚,“那,她和我们班林子航谈恋爱的事情也是听你的了?”
原来是因为这样才阴阳怪气!池夙心里恍然大悟,只是还不敢表现出来。
钟老师是年级出了名的“灭绝师太”,与舒老师对早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截然不同,但凡是入了她眼的早恋现象都得通通被扼杀在摇篮里,一个也放不过。从大道理讲,为学生未来发展考虑,长痛不如短痛倒也是合理,只是快刀斩乱麻让人很受创伤。
曲令仪倒是不慌不忙的,冷静地说:“这事我不知道,但现在她听我的,她想上课,我们班所有同学也都想上课。”
“你又能替你们班同学做主了?”池夙能看到钟老师的脸颊微微抽动,“让我听听,你们班还有谁那么听你的?”
作为学生,与老师抬杠拌嘴实在不能算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现下瞎子也能看出这位老师情绪很不稳定,这时候插嘴也不知道是浇水还是浇油,就只能用沉默代替回答。
池夙忍不住飞快回头瞄了一眼曲令仪又扭回头来。他实在是对于加入这样的争端没有兴趣……但这是曲令仪!
“钟老——”张口的瞬间,视线当中熟悉的身形已经忽地起身,将他尚未吐出口的字句咽了回去。
“上课吧,钟老师。”
池夙有些讶异地看着秦殊的背影。他一向对这样的事情漠然以对的,就像在刚才的时候,任凭上面钟老师怎么言辞讥诮,他只是低着头做自己的事,手上的笔仍旧按照原本的节奏写写画画。
就连这时候,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也是立刻重新坐下,继续自己手头的工作,就好像是刚刚发生的事情是幻觉一般。
“秦殊你——”
池夙想钟老师肯定没意料到平时安静乖顺的好孩子秦殊这时候也开口驳他的面子。这时候原本硬撑起来的气场一下消散,话也没说完,嘴一扁,泫然欲泣地快步下了讲台,一眨眼的工夫就从门口消失了。
“这……这要不要去追的呀!”
静寂过后就是立刻的窃窃私语。一般这个时候都应该是作为物理课代表的许璇月去哄钟老师回来,但这时候显然就不合适了。
班长下意识看了看许璇月,最后一咬牙,在窃窃私语中将这最为难的活揽到自己身上:“我去安慰钟老师,那个……许璇月、曲令仪、秦殊,你们三个去找一下舒老师。”
找班主任本也不用这么多人,只是考虑到刚刚起了正面冲突,这时候会避开也是好的。曲令仪也没和班长客气,先去哄许璇月,拉着她往门外去了。
秦殊却没有动。
他仍是稳稳当当地坐在原处,面色仍然波澜不惊。池夙还沉浸在刚才对秦殊为曲令仪出头的震惊当中,目光久久没有抽离。
于是他便注意到了。
秦殊手握着笔紧紧的,却始终没有挪动过。
这应该也是秦殊的人生第一次体验,所以他在紧张。池夙想。
这是他为了朋友的第一次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