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辞醒来是在一个晚上，意识如同从最深的海底缓慢上浮，穿过层层叠叠的黑暗与混沌。

首先感受到的，是包裹全身的的液体触感。没有窒息感，反而像回归母体般提供着温和的滋养和支撑。接着，是身体内部传来的虚弱，如同被拆解重组过一遍，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在无声地抗议着之前的透支。但伴随这痛苦的，还有一种奇异的通透感，仿佛蒙尘的琉璃被细细擦拭。

林辞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野有些模糊，适应了片刻才清晰起来。映入眼帘的，是微微泛着淡蓝色柔和光芒的弧形透明舱盖。透过舱盖，能看到上方简洁的天花板，以及几盏散发着恒定冷白光的嵌入式照明灯。

这是他们的星舰医疗室。周围极其安静，只有治疗舱本身运行时极其微弱的嗡鸣，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星舰的引擎低吟。

在深邃的太空中，并无真正的昼夜。但联盟为了维持人员的生物钟和心理健康，舰船内部的光照、温度乃至背景音效，都严格按照24小时标准作息进行模拟。此刻舱室内模拟的，正是“夜间”的静谧模式。

林辞的精神感知如同本能般悄然探出——虽然依旧虚弱，但比想象中恢复得更快。而就在这感知扫过自身时，林辞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层禁锢了他精神力许久的的阈值似乎松动了。

“呦。”

一个带着明显戏谑和懒洋洋腔调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安静的医疗舱室响起。

“睡美人，你醒啦？”

林辞的眼珠微微转动，视线透过淡蓝色的舱盖和凝胶，落在了治疗舱侧方。

路易斯不知何时就斜倚在那里，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整个人透着一股散漫的气息。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味的眼睛，此刻正隔着治疗舱的透明壁，毫不避讳地看着舱内赤裸的林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