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
一个名字随着那个人的出现蹦出来。
这个人,和这个名字,贯穿了他整个青春。水滴石穿一般,在他最青涩的年华里,在他的心凿了一个名为遗憾的洞,就此长久地住了下来。
无免深吸一口气,慢慢放松,跟在真理后面走进教学楼。
这一次,他选择推开角落的暗影。
一步,一步,缩短与那光源的距离。
——
深秋的征兆来临时,真理这才无奈换上大衣。他今天要去谈生意。
写字楼高耸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灰白的天光,风从楼宇间窄巷穿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贴在行人的裤脚。
真理裹紧了大衣领口,步履沉稳地穿过旋转门。
室内的暖风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住他。这暖意并未完全驱散他肩头从室外带来的清寒,反而形成了一层微妙的隔膜。
约定的会议室在高层。电梯平稳上升,四壁光洁如镜,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领带结,动作简洁利落。电梯门无声滑开,前台小姐训练有素的笑容和指引声将他引入一条铺着厚地毯的走廊,脚步声被彻底吞没。
会议室是冰冷的现代风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铅灰色的城市轮廓。长条会议桌光可鉴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上好皮具、打印纸油墨和等待的味道。
对方公司的人已经到了两三位,正低声交谈,看到真理进来,立刻换上职业化的笑容起身寒暄。握手,短暂有力,掌心干燥微凉。
落座。助理无声地递上温热的咖啡,杯壁细腻。真理道谢,指尖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暖度,却没有立刻去喝。
寒暄很快结束,空气沉静下来,只剩空调低沉的送风声。主位上的负责人清了清嗓子,笑容可掬地开了口:“真先生,关于贵方提出的合作框架,我们内部做了非常详细的评估……”
他的语速不疾不徐,措辞圆滑,像精心打磨过的鹅卵石。真理微微颔首,身体略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眼神专注,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不起波澜。
他偶尔在对方停顿的间隙,抛出简短而精准的问题,或者用几个字确认关键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略显空旷的空间。
当对方阐述完一个关键部分,试图用热情洋溢的展望收尾时,真理只是轻轻端起那杯冷却了一些的咖啡,抿了一小口,苦涩在舌尖弥漫开,片刻,才缓缓转回,开口。
他没有反驳,只是用更冷静、更基于数据的视角,将话题重新锚定在某个被刻意模糊的风险点上。
谈判桌上的空气,像被无形的手缓缓拧紧。
窗外,深秋的云层似乎更厚重了些。
结束时已是傍晚,真理走出写字楼,打算去外面随便搓一顿。
走进一家烧鸭饭馆,来到一个空位坐下,翻看菜单点菜。
嘈杂的人声,惨白的灯光,闷热的空间,真理逐渐感到烦躁。
吃完饭,他快速离开饭馆,任由秋风胡乱在他身上抓。车流拖着尾灯,像疲惫的萤火,在愈发深沉的寒意中无声流动。
风铃被风吹着发出脆响。
他到家了。
*
再次睁眼,世界变了。
年轻了好几岁的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着公式。前桌那两个姐妹花面前立着书本,凑在一起讲悄悄话。坐在旁边的同桌正假装系鞋带偷偷吃零食。
他这是...重生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