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爸进去以后,月见才上初中,因为住校,什么都不知道,等回来时家里已经是沉重的气氛了。
她试图想缓和,可爸妈脸上一直愁眉不展。
“我说了多少遍,不要跟你那帮狐朋狗友来往,你不听!”深夜她躲在房间听到的,门悄悄拉开一条缝,她爸沉默地坐着,她妈压抑着音量,痛苦愤怒地喊着,“看看,出事了一个两个跑的比谁都快,这就是你口中的好哥们?好兄弟?!”
她爸双膝跪地,将头埋进掌心,无言以对。
乌云密布,将整片天空笼罩在黑暗中,透不出一丝光亮,像头巨蟒,一口吞噬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小家。
“怎么办?许盛安,我问你怎么办?!”
许月见慢慢蹲下,缩成一团。
她想躲起来,她想让爸爸妈妈不要吵架了。
可什么也做不了。
“是我对不起你们,秋桦。”淡黄色的灯光打在弯下的背脊上,许盛安深深叹了口气,“对不起。”
月秋桦鬓边长上了白发,明明上周回学校前还没有。
她不到一米六的个子,强势地站在许盛安面前,凄厉地问:“你让我怎么办?你让许月见怎么办?”
“你毁了她一辈子!许盛安,你毁了许月见一辈子!”
她爸刚进去那会儿,月见经常梦见这晚,她忘记自己是怎么睡去的,只知道一睁眼就在床上。
家里只有月秋桦,还有一地狼藉。
许月见很怂,一个字没敢问,她沉默着捡起地上还能用的东西,一个一个摆放回原本的位置。
好像恢复原状,就能回到从前。
“月见,下午你回学校吧,”月秋桦在她掌心放了两百块钱,“妈妈会弄好的。”
妈妈会弄好的。
她背对着月秋桦,手心是粗糙的纸张,手背是温暖的温度。
她听见了一丝微弱的抽泣。
月见睁眼,她很久没做这个梦了。
她抹掉眼尾溢出的眼泪,呆呆躺了一会。
缓了会神,她起身去洗漱,下午要回学校上晚自习。
还得拿床厚被子,可她忘拿行李箱了。
袁书华找了个猪饲料蛇皮袋,在她义正言辞拒绝下,态度强硬地塞了进去。
袁书华给她两个选择。
第一,自己带去;
第二,她亲自送过去。
一把年纪了还坐车,月见怕到半路骨头就散架了。
渡过一周最后一个愉快的下午,月见踏上了前往学校的大巴车,依旧没有座位,依旧颠簸,唯一不同是这会多了个比腰粗的蛇皮袋。
她思考了一路自己该扛还是该拖着回宿舍,最终决定抗着吧。
就算扛被子,也要扛的体面。
现实是,扛着也不是很体面。
下了车,她半拖半扛半拉到校门口,累的她气都喘不匀。
而她还要搬到宿舍。
还要搬上楼。
还要……搬上上铺!
月见身心俱疲,校门口人流进进出出,只有她狼狈不堪。
她胸前背着书包,背后扛着蛇皮袋,准备一鼓作气运回去,刚扛上肩就被另一股力量扯过去。
月见扭头看去,是正冷战的许梧冰。
“我帮你。”
许梧冰平常在校都是穿校服,一副乖乖学生的模样,今天周末,她穿了自己的衣服,简单的深色短袖七分裤,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腿。
月见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许梧冰一把抱起,大步往前迈。
月见连忙跟上,明明扛东西的是许梧冰,她还得两步作三步跟上:“诶,我自己可以。”
“没事,顺路。”许梧冰低垂着眉眼专心看路。
这是顺不顺路的问题吗?
“那我俩一起抬,你一个人多重啊。”
许梧冰闷头不语。
“许梧冰!你再不停我就、”月见喊,“我就不让你上床睡觉!”
许梧冰果然停了下来。
她的本意是霸占许梧冰的床。
可为什么越琢磨越奇怪。
月见没想明白干脆不想了,挡在许梧冰面前:“干什么呢,走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