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梧冰没说话,只是盯着她。
两人沉默着对视两秒,月见得出一个结论——
许梧冰该不会……不会洗衣服吧?
回忆起刚刚许梧冰生涩的动作,这个猜想貌似是真的。
“……我在家一直用洗衣机,”许梧冰似乎明白她心里想什么,主动解释道,“没怎么洗过大衣服。”
好吧。
人家一直用科技的力量,也就她整天苦哈哈搁这搓搓搓。
两个水池中间铺了块瓷砖,月见又拎起一件衣服卷吧卷吧放在瓷砖上来回搓。
她见许梧冰一直盯着她脸看,更加没好气道:“你这样搓吧搓吧,增加摩擦力,再过个三遍清水就差不多了。”
月见有点儿近视,宿舍灯光昏黄,许梧冰背对光线,大半张脸藏进了阴影中。
她听见许梧冰轻轻笑了笑:“谢谢。你真厉害。”
月见:?
什么意思?
虽然她知道洗衣服很简单,两只眼睛看看就会,但她起码好心教,结果许梧冰不领情,还嘲……嘲讽她?
什么叫她真厉害?
呵。
她再管许梧冰她是狗。
月见憋着火继续哼哧哼哧洗衣服,洗完到外边走廊晾上,回来洗脸刷牙一气呵成,噔噔噔爬上床。
上下铺的梯子硌得脚底板疼,她还没来得及歇两口,视野一下进入黑暗。
“诶!”徐倩大着嗓门在浴室里说,“我正冲呢!这么快十一点了?”
月见眨眨眼,逐渐适应了黑暗,她打开夹在床头的小台灯,一小团光圈从上铺照下来。
许梧冰拎着衣服走外边去晾。
等徐倩骂骂咧咧从浴室出来,宿舍几个人基本都上床了。
安静的氛围让徐倩骂了两句也不好再出声,月见调暗了台灯,扯着小毯子往上盖了盖,准备睡觉。
寂静的夜里,只有空调缓缓运作的声响。
月见以为自己再睁眼肯定是第二天早上。
这显然是意料之外。
月见冻得瑟瑟发抖,一条小毯子根本不够盖。
她跟她奶奶睡一屋,在家开24度有时候26度,晚上睡觉盖个小毯子绰绰有余,所以只带了她从小睡到大的阿贝贝。
月见眯瞪着眼看着宿舍门正上方,正对着她吹的空调,温度表正幽幽散发出白光,显示着数字16。
月见:……
她听见自己牙齿上下磕出声响,脚底板到头发丝儿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好冷。
月见实在受不住,哆哆嗦嗦爬下床,年久失修的上下铺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她贴在床头轻轻喊了几声:“徐倩、徐倩,你睡着了没?”
徐倩睡得沉,黑暗中,月见听见她砸吧砸吧嘴翻了个身,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
她又晃了晃徐倩:“徐倩,虽然你睡着了,但你先别睡,空调遥控器在哪……”
“月见,”方紫言趴在床头,含含糊糊地问,“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
“我冷,”月见支起身子说,“空调遥控器在哪?”
“问隔壁宿舍借的,遥控器要去宿管阿姨那儿办,我们打算等有空了去办一个。”
方紫言说完,又一头栽下去睡了。
借着小台灯的光,她看见宿舍每个人都盖着被子,睡的无比香甜。
就她冻得跟孙子似的。
月见走出屋子,外边暖和多了,头顶还有星星。
很静,静得她能听见不知道哪个宿舍传来的呼噜声。
月见在外边缓够了,刚往宿舍一迈,一股透进骨子里的寒意直窜天灵盖。
当然这不是最吓人的。
黑暗之下,一张脸突兀地出现在眼前,黑漆漆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
月见倒吸一口凉气,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将惊叫扼杀在喉咙里。
“小声点,别把她们叫醒了。”许梧冰把手放了下来。
月见瞪着眼睛问:“你干嘛?”
“我看你那么久没回来,出去看看。”许梧冰说,“冷?”
“那肯定啊,16度,对着我吹呢。”月见推开她走进屋,“等天亮了我去办个遥控器,后面开高点儿。”
她没理会许梧冰,爬上梯子,又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一条腿跪在床上,另一条腿发力准备上床时,月见感受到有人扯住了她的睡衣裤腿。
她垂头看去,门没关,清清冷冷的月光照在许梧冰身上,像打上一盏聚光灯。她的眉眼圆润,仰头露出脆弱雪白的脖颈,月见居高临下看着她时,无端觉得她可怜巴巴的。
一般人的眸子是黑里带点儿棕色,但许梧冰的瞳孔很黑,像墨水一样,盯着看久了,总让人忍不住移开视线。
月见眨眨眼,曲起腿,将裤脚从许梧冰手中抽出来:“干嘛?”
许梧冰垂下手,指尖捻了捻,仿佛在感受棉质布料的触感,她说:“开学测,你今晚要不要跟我……一起睡,别冻感冒了。”
月见懂了。
许梧冰是怕她感冒了,没考好,对她打击不大。
她懂,她都懂。
但她不会向许梧冰屈服的!
今天周三,再过两天就放假了,等她回家拿被子回来,又是一条好汉!
再忍两个晚上就够了!
“不用!”月见很有骨气,“我身体素质好得很,区区小小空调,我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