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这辈子最后悔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十岁暑假,她无聊趴墙头看见隔壁院子里同样一个人的许梧冰,手贱朝她扔了个青里透红的枣子。
第二件是高三开学,磨不过她奶奶在家多留了一天,导致开学第二天到校,偌大的教室只剩最后一排一个空位。
而空位旁边,俨然坐着她平生最讨厌的人——许梧冰。
——
九月二日,晴,微风。
月见在寝室放好行李,马不停蹄赶去教学楼。
树荫下带着夏天尾调的暑气,迎面吹来的风裹挟秋意卷过发丝,吊顶风扇咿呀作响,伴随朗朗读书声。
高三学习紧任务重,每路过一位老师无一例外唾沫星子横飞,月见停在一扇门前,班牌上写着高三(5)班,她收拾好生无可恋的表情,推门而入。
“报告。”
讲台上的老师是副新面孔,微卷长发,黑白波点裙,唯一的艳色是唇上的口红和领口的大红色丝巾。
黑板标注着新学的单词,英语老师转头,嘴角挂着笑:“新来的同学?”
“昨天请假的,”月见无视掉n双视线说,“老师好。”
“你好,那你先进去吧,”英语老师扫了一眼,捏着书本朝前一指,“后面还有个位置。”
月见顺着书看去,入眼是清一色蓝白相间的校服,视线扫过一张张熟悉与不熟悉的脸,最终停留在最后一排靠窗的空座位。
她们班人数是双数,50人,给她留了位小同桌,让她不至于在寂寞无聊的上课期间无人说话。
只是越走近,月见觉得这位小同桌越发眼熟。
熟悉的狐狸眼盛着笑意看着她,仿佛盛着星星。
一双她这辈子忘不掉的眼睛。
月见面色雷雨交加,一步一步、极其缓慢越过许梧冰坐下。
英语老师继续讲课,窗外时不时传来清脆的鸟鸣,还有风吹过枝叶的唰唰声。
她还没领书,目光盯着老师,桌面空荡荡,余光瞥见那位狐狸眼小同桌并没认真听课。
低头不知道在写什么。
可就算再怎么不听课,高二下学期期末考再怎么分班……
她们也不应该一个班啊!
月见冥思苦想,想破脑袋始终不明白。
今天是个艳阳天,一道虚无的惊雷却劈得她外焦里嫩。
下课还没缓过神。
下课铃响起,英语老师迈出教室的一刻,班里恢复吵闹。
九月的气温依然炎热,仅靠四个吊顶风扇和靠近讲台的一台台式空调完全不够吹,月见推开窗,清凉的风吹散了点经久不散的汗味儿。
“月见,昨天在家爽不爽?”
月见回头,是她之前的班长徐倩。
“本来是爽的,”月见下巴垫在手臂上,眼皮耷拉无精打采,“今天一到教室就不爽了。”
“那肯定啊,别说一到教室,我一进校门就不爽了。”许梧冰不知道去哪儿了,徐倩坐她旁边说,“没想到许梧冰居然跟我们一个班!我昨天看见她走进教室还以为她走错了呢,结果我去分班表上一看,嚯!真是她!”
月见依然趴着,歪头看她,“哦,所以呢?”
徐倩:“说明我离神更近一步!”
她重重点点头:“学神。”
“你离神近了,”月见露出渗人的微笑,“离人很远了。”
徐倩笑着打趣道:“你干嘛啊,跟许梧冰坐同桌还不好?我们想坐坐不着呢。”
“?”月见头顶俩问号,“什么意思?”
徐倩摇头晃脑道:“昨天许梧冰一进来就占了这边两个位置,有个来得晚的人想坐这儿,嚯——知道许梧冰说什么吗?”
徐倩清了清嗓子:“她说‘不好意思哦同学,这儿有人了’,来一个说一个,直到今天你来了……你居然认识学神?这么大的事儿居然瞒着好姐妹?”
月见扯扯嘴角。
敢情等着她呢。
懂了。
平时嘲笑不过瘾,无法排解高三高强度的压力,现在来她们班,每天无聊的时候逗一逗,更有助于学习。
高啊,许梧冰这招真高。
损人利己。
月见一拍桌子,没好气道:“不认识,不熟,谁爱坐谁……”
最后一个坐字还没说完,一道嗓音打断了她。
女孩子掌心抵着桌面,指节微微支起,往上看是一截雪白的胳膊,穿着一样蓝白相间的校服。
但嗓音一响,月见心里咯噔一下。
“熟啊……”
不好的预感从心底腾升。
果然,下一秒许梧冰叹了口气:“我们还睡过一张床,你都忘了么?”
那神态、那语气、那白莲花光环——
仿佛她才是那个抛妻弃子、提起裤子不认账的渣女。
徐倩来回扫视,目光从探究到恍然大悟再到责备,她百转千回荡气回肠地嘶了一声,指了指咬牙切齿的月见又指指笑容玩味的许梧冰,不可思议地轻吸口气:“原来、原来你们……”
你们了半天也接不出下一句。
月见一巴掌拍徐倩肩上,起身说:“你什么你们,你要坐这儿?我跟你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