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是米莱狄返回海都后知道这一战的损失肯定会气到发疯吧。

露娜拿出了比在阿尔卡纳仪式上还要拼尽全力的气势，以不要命的打法疯狂压榨自己还有的魔道之力，瞳孔数次泛白，介于失控与清醒的边缘。

只要醒过来她就举剑杀人，清醒不过来时也放任自己的杀意四溅。

确定了凯因能活下去后，露娜就没设想过自己还能活，她只是一味地替他扫清障碍。

死亡在加剧，尤其是当乔被凯因削断了脖颈，人头高高飞起的残酷场景发生时，那些海都的卫兵甚至挣脱了对审判家族的言听计从的强大咒印，再次做出四散而逃的举动。

可是都没逃过那个铠甲怪物的猎杀范围。

连神域内被诅咒的怪物们都认清了谁是主宰，纷纷尖叫着逃离以凯因和露娜为圆心的血肉绞割风暴，最终，梅琳娜眼见大势已去，也只能准备撤退。

空荡荡的场地里只剩下凯因和露娜。

面对这个沉默的铠甲战士，露娜浑身战栗起来，她不知道该不该对他举起剑。

“你，还是我的哥哥吗？”她啜泣着问道。

自从进入到这个神域内，露娜数次面临死境，意识也总是混沌不分明，她甚至想过眼前的凯因也是她濒死前的幻想。

露娜的泪水大滴往下坠落，她已经分不清了，真的分不清了。

“我不再是了。”魔铠替凯因回答问题。

铠甲怪物发出了凯因的声音，可是语调陌生。

那一夜的追逐再次浮现在露娜的眼前，她疯狂地追赶凯因，跑得肝肠寸断，不亚于现在她的身体情况，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心也绞痛到呼吸不上来，她张张口就想吐。

银发少年俊美的面颊被沉重沥干，眉眼中满是决绝。

“回不去了。”他曾说。

记忆朝她露出狰狞的一面，露娜无法接受。

作为战士，她向来清楚自己的每一寸骨骼和肌肉，眼下这个状况是她已经完全意义上的精疲力竭，敌人放任她不管都能等到她自己崩溃而死。

更别说痛苦的回忆带来的情感负载……

露娜望着天幕，冰冷的圆月照拂她的每一寸肌肤，总是给予她强大的能力，但也曾加害诅咒于她。

她想起来了。

临了，露娜用气音说，“咒印爆发的是我，对吗？”

她说完后就因为心力交猝仰躺倒下，而魔铠接住了她，没让她倒地。

铠甲消散，露出凯因的整张脸。

“你会忘记这件事的，我保证。”这个人说，“但我劝你也忘记我。”

陌生的凯因将昏迷的露娜重新抱回神殿的祭坛中央。

神域外刮起了像是哭诉般的狂风暴雨，似乎不满女神亵渎了自己曾经的誓言，祂竟然动了恻隐之心，让充满罪孽的家族中的后代逃离这种诅咒。

在神明的默许下，洗脱诅咒的仪式开始了。

冒着金光的核心从他手上放出，注入到了露娜的身上，丝丝缕缕缠绕在月光之女身上，庇护她到永远。

在这个过程中，失去一切记忆的凯因一直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被魔铠压着去完成这个仪式。

至于祭坛上的那个女孩，他不认识，但总有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你身上的煞气太重，平白扰我清净，你走罢。”雅典娜女神对凯因说，“接下来我将让整个神域沉入海底，今夜死去的亡灵会永远安息，谁也无法再打扰到我了。”

失忆的凯因充耳不闻，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被神力操控的海水正淹没神域，狂风暴雨在怒吼，天上电闪雷鸣。

战争结束了，许多死去的人、故去的人正一起随破败的神域沉入海底，渐渐变成历史的一部分，而托举女孩的祭坛正上升，可以预见这个特殊的女孩不会随整个神域一起沉没。

这个男人麻木地注视着渐渐上涨的海平面，不逃跑也不抵抗，只是抬头盯着远去的女孩。

他心中升起了一丝近乎虔诚的想法，想要朝那个方向拜一拜，祈求永远的宁静与平和。

可是祈愿没能被听到，他很快被浪花吞没。

也开始他漂泊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