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么样也没必要把我关拘留室吧!”应呈甚至被锁在问询椅上,瞪大了眼睛,“好歹同行一场,至于吗?”
老张“嘿嘿”一笑:“你不是停职了吗,什么同行?”
“行,你等着吧!等我复职了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他咬牙切齿地挣着手。
他忙指了指椅子上的铐,道:“冤有头债有主,谢霖让我锁的!”
应呈磨牙:“臭小子!”
“说谁呢!”谢霖施施然走进来,横眉竖眼地骂道,“你还有理了是吧?为什么让你停职你心里没数吗?大半夜的跑犯罪现场去也就算了,谁给你的胆子还敢把璟瑜也带去?幸好去的是老张他们,要是真赶上凶手二次抛尸你打算怎么办?再出什么事算谁的?”
应呈被训得抬不起头,想说那也没必要铐他吧,犹豫片刻还是没敢说出口,只能垂着头小声问:“璟瑜呢?”
老张知道眼下是私人对话,便把钥匙交给谢霖,说了声“你们聊”就走开了。应呈见状连忙喊道:“给我解开!”
“老实呆着吧你!破坏现场按照治安处罚法够你拘个几天的,没让你进局子已经是我法外开恩了。”
“你不会真打算拘我一宿吧?”
“那怎么了,不应该吗?”
应呈立刻老实地眨了眨眼:“我错了。”
这滑跪的速度实在快得惊人,谁说他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这不一物降一物吗?谢霖还没消气,此人莽撞又招摇,天知道他接到电话的时候有多后怕,有一瞬间心血逆流,眼前只剩下一片血泊,以至于他开车过来的时候手都是抖的,直到见到他全须全尾地被铐在椅子上,这颗虚浮的心才终于落地。
但傅璟瑜显然早就原谅他了,走进来刚好听到了这一句,便轻笑了一声,谢霖立刻给了他一肘子,冷声道:“少宠他!知不知道你们俩差点出大事?”
应呈上一秒还老实巴交的神色这会立刻又桀骜起来,瞪大了眼睛,摇动被铐住的双手:“凭什么就关我?他不也去了吗!”
傅璟瑜耸了耸肩,跟谢霖站在一起:“你是主谋。”
他啧了一声,一见他俩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就浑身不舒服:“你俩就狼狈为奸吧!”
“闭嘴!”谢霖踹了他一脚,又抽出纸笔拍在他椅子上,“写保证书!保证下次绝不再犯,没有五千字休想出去!”
“什么?”他把拘留椅挣得叮咚直响,“我爸都不拿这招治我了!”
“那我就是你新爹!少废话,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走!”说罢,转向傅璟瑜的时候却又是脸色一变,温和友善,“对了,你们去了一趟,有什么新收获吗?”
傅璟瑜看了应呈一眼,轻笑一声:“跟你们最开始的判断差不多,不过我怀疑第一个死者只是杀鸡儆猴,恐怕很快就会有第二个死者。”
应呈一个字都不想写:“项文不是把包藏在现场附近吗?照理来说,木板丢在那,那用来跟木板一起运尸的绳子应该也在附近,之所以没找到,有没有可能是项文藏包的时候顺手丢了?”
“我当时就问过了,项文就没见过那么一条绳子。”
他只好老实低头写下三个大字——“保证书”。从小到大,就对这三个字最得心应手。
“你们这么些天,难道就没什么新的发现吗?”
谢霖叹了口气:“凌霄研究了一下,铁钎扎进人体以后虽然可以固定,但是在铁钎的末端用另一根铁钎顶住很容易滑动,她试了很多办法都不能完整把铁钎扎进体内,怀疑凶手可能自制了什么小道具。我也调查了那个摄影棚里被偷的剑,监控没派上用场,至于那个登记表也约等于无,他们登记的基本都是大白说的那个什么……类似童子的名字,根本就查无此人。”
“大白当时不是说死者的那件衣服是穿不上的吗?关于这一点后续有没有新的发现?”
谢霖摇头:“大白试过好几次,尝试过先穿戴上去再通过撸袖子之类的方法固定铁钎,但因为衣服是紧身的,袖子撸不到很高的位置,所以后面又尝试小关节比如手掌手腕先固定,穿戴完整后再从衣领去固定肩膀这种大关节的铁钎,结果凌霄做了个尸体的铁钎示意图,根据方向,几乎都是从肢体末端穿入的,不存在从衣领处穿入这种情况,所以最后这件衣服还是穿不上。”
应呈想不通,只好又问:“死者的社会关系呢?”
“我们分析了他取过钱的所有银行,顾崽做了地图,几乎遍布整个兰城,他不太可能每家网点都步行过去,但是根据他的流水他又没有坐地铁,最多只有公交还能靠投币,我们安排了大量人员去走访,调查公交车的监控视频,终于划定了一定的范围,没想到死者还有电瓶车,他会用电瓶车先骑到公交站点,再坐车去网点,害我们大海捞针白跑了不少路,才查到了死者的出租屋,你猜怎么着?”
应呈把笔转得跟花似的,挑眉一笑:“人去楼空了?”
谢霖点头:“所有的东西,一样不剩,包括房东租出去的时候自带的部分家具,真正意义上的家徒四壁。但是出租屋里留下了一样东西,你可以猜一下是什么,无奖。”
“你都这么说了,那就不可能是死者的东西了。凶手的?”
他摊了摊手:“不完全对。”
傅璟瑜注意到他的目光转向自己,思考片刻,立即站直了身子:“阿呈的重点是跟凶手有关,且可以作为证据指认这个人的东西,你说不完全对,那就是凶手留下但没有证据价值的东西,结合你说房东的家具也被一起搬走了,那么……是钱?现金?用来赔房东的家具钱?”
谢霖惊讶地瞪大眼,缩了缩肩膀感叹了一句:“跟你们这种学心理的没法玩。”
应呈只觉后背一阵恶寒:“真的是钱?”
他点点头:“房东说那房子是四千块一个月租出去的套间,三室一厅,总共住了六个人,房东只能认得出来死者金彦,其他五个人她毫无印象,因为这个金彦是二房东,每个月的房租都由金彦支付现金给她,非常爽快,毫不拖延,房东也就没多问。我们进屋的时候,客厅中央的地板上,整整齐齐叠着八十张百元旧钞,指纹都被擦掉了,相当于赔了房东两个月房租。”
应呈僵着脖子,脸上露出难以名状的复杂表情:“死者果然有问题,其他五个舍友应该跟他也是一伙的。再说了,这年头还用现金交房租,难道房东没怀疑过吗?”
“房东跟金彦混得比较熟,按照金彦给她的说法,他自称被网贷坑了上了黑名单,名下没有电子支付,只能使用现金,而且房东留了个心眼,故意让他们自己线上缴纳水电费,顾崽查了一下,缴纳水电费的那个账号叫做张咏芯。这个人就更有意思了。”
“谁?”
谢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崔友成。”
他瞪大眼睛:“什么?崔友成?怎么又跟他有关系?”
“张咏芯是崔友成的秘书,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刚从金樽洗浴中心出来,他说张咏芯早些时候辞职了,算时间,刚好是金彦死后第二天。”
傅璟瑜忙道:“我说过!根据现场的侧写,死者被杀极有可能是为了找出真正的目标。难道……”
“她是外地来兰城务工的,租住的房间也很久没回去了,甚至都结了一层灰,现在谁也不知道她在哪,我等会还得去找张叔发协查通报。秦一乐去银行拉了张咏芯的流水,发现她名下有八套房子的水电费支出,虽然我怀疑极大可能全部都是人去楼空,不过还是派人去看了。”
应呈皱起眉:“秦一乐?他出院了?”
谢霖两手一摊:“我是想让他多住几天的,他闲不住,吵着要上班,我没办法,只能让他干点活。还好他伤得不重,脑子转得跟以前一样快。”
“那……宋芸呢?”
拘留室里一时沉默,良久,谢霖才叹了口气:“前几天从ICU转普通病房了,医生说大脑缺氧太久,就算醒了可能也会对智力和神经有不可逆的损伤。”
应呈愣了愣:“什么意思?”
“算是好消息,好歹命保住了。她爸就这么一个独生女,不管怎么说,你还是救了她。”
他垂下眼,不说话,无声的拘留室冷气弥漫,一股寒意顺着脊梁缓慢向上攀爬,傅璟瑜打了个寒颤,连忙扯开了话题,问道:“这个张咏芯……还活着吗?”
谁也不敢打包票。
“我们会尽快找到她的。”
纸上的三个大字动也没动,倒是应呈手里的笔转得没停,傅璟瑜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不应该多问,忙道:“你们忙吧,我就先回家了。”
谢霖爽快点头,不忘叮嘱一句注意安全,应呈急得像只刚下花果山的猴:“那我呢?”
“怎么,一大把年纪了,保证书还要我给你代笔吗?”
“你……!”
谢霖一副小人得志落井下石的模样,伸手就揽住傅璟瑜的肩头,挑衅道:“你就老实在这待着反省吧,璟瑜,走,我请你吃夜宵。”
拘留室里顿时传来了应呈的尖锐爆鸣:“你们俩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