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相反,他人气很高,很受欢迎。”
“凶手重视的是整个现场,死者的尸体只是现场的一环,是谁都可以,你,我,随便谁,只要能塞进这个现场完成整个艺术创作就行,包括在尸体里插入铁钎来固定这种行为,都彰显了凶手的某种个性,完全没有把死者当成一个‘人’来看待。凶手在布置现场的时候把自己置于造物主的位置,至高无上权利无边,这说明凶手在日常生活中是截然相反的另一种人,他极有可能是位男性,28到32之间,阳光,开朗,和善,好相处,但因为太好说话,过于老实,反而会遭人轻视,同时还有不被注意到的轻微强迫症。他把平时生活中积攒的怒气都发泄在谋杀上,将自己明珠蒙尘的才华用于创作这个杀人现场,而且,他对此相当满意,甚至可能在布置完现场之后欣赏了很久,还拍了照片,但他的神志是清醒的,知道这些照片不能见人,只是又情感空虚,急需上传这个动作来满足自己,所以会寻找一些可以上传但不用发布,而且不发布就不会有人审核的网站来上传这些所谓的‘作品’。”
应呈顿在那,消化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随即掏出手机:“我通知顾崽……不对,现在是谢霖负责,我还是通知他吧。”
傅璟瑜连忙按住他的手机:“这个侧写不对。”
“不对?你什么时候错过?”
他笑了笑:“也没错。”
应呈更混乱了:“什么意思?”
“你代入一下,如果你是一个平时很好相处的老实人,但是你内心里有一种黑暗的杀人冲动,经过精心策划,反复推演多次,你终于完成了一个精美的杀人现场。这个现场里的衣服,头发,布置,尤其是只做了四把,又重又显眼,需要费很大力气才能偷到的圣剑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在这种情况下,你希望人们注意到的是你,还是死者呢?他只是你作品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个载体,就像画家用的颜料,书法家用的宣纸,是很重要,但不如整体呈现出的效果重要,那请问你为什么要去选这么出彩的一个角色呢?”
“我听大白说,这个角色人气很高,可能只是出于对这个角色的喜欢才选择了这么一个场景的?”
傅璟瑜叩了叩电脑屏幕:“这么喜欢这个角色,所以复刻了他被杀的情景?”
应呈噎了一下:“反派……应该讨厌他的人也很多吧……”
他继续挑着眉头,眼底却自然而然地涌上了自信张扬的光彩:“讨厌他,所以费这么大精力完美呈现他的死亡,让他成为你们警方眼中的主角?”
应呈耸了耸肩,却沉溺在他眼底温柔而深沉的海洋里:“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侧写,杀人的部分没问题,以非人的态度对待死者这部分没问题,故意布置现场还原动画设计这部分也没问题,关键问题出在角色的选择上?”
他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理解。按照我做出的侧写,他不应该选择这个人物。”
“那这个人物的选择,又对应什么样的侧写呢?”
“首先,复刻他人死亡现场的行为具有非常浓重的宗教崇拜,比如有些人认为耶稣死后会复活,又或者凤凰涅槃可以重生之类的,那这个‘艺术创作’就不单单只是为了满足凶手展现他的个人才华,而是献祭给他信仰的供品。其次,一比一还原了谋杀现场,没有一丝将就的痕迹,说明凶手为人仔细,在生活中就是个一板一眼一丝不苟的人。但这个角色又是个反派,不是什么神啊佛的,还是个失败被杀的反派,一般没有人会崇拜这样一个角色,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凶手对这个角色产生了灵魂的共鸣。这个角色在某些方面跟凶手是相似的,凶手认为他是自己的人格投射,但是他死了,凶手无法接受他在动画里被杀的这个结局,于是就在现实里复刻了他被杀的场景,认为这种行为能够帮助这个角色复活。”
应呈顿了一下:“……真的有人会认为杀人可以复活一个……动画人物?”
“正常人不会,但不正常的人会。而且他不需要真的让这个角色重新在作者的笔下活过来,只要在他心里复活了就可以。”
——再说了,那个现场也确实不是什么正常人能做出来的。
“好吧,就当我们这个凶手是个非正常人类,但是死者是被绳子吊着运到抛尸现场的,我们在现场并没有找到最重要的这根绳子,所以我跟谢霖都担心这个凶手还会继续杀人,你看呢,大心理学家?”
“有两种可能。”傅璟瑜摊了摊手,“第一,凶手把绳子留下来当战利品或者精神寄托了。但是如果他杀人是出于精神混乱或者心理扭曲的话,那么杀完人布置完现场,他的目的就已经达成,自然不再需要什么慰藉,没有理由还收藏着这条绳子。所以第二,绳子不符合他对现场的重建要求,我前面也说了,他是个要求极高不会将就的人,这根绳子留在现场就像老鼠屎坏了一锅粥,那么他就会直接把绳子处理掉。”
应呈敏锐捕捉到其中重点:“你认为他不会继续杀人?”
他脸上立刻涌上了一股迷惑的阴云:“这就是重点了,我前后给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侧写。第一个按照他对现场的布置,他的行为是为了宣泄他的存在感,杀人带给他的是一种艺术才华上的成就,这种刺激很有可能会导致他再次行凶。而第二个,根据他对角色的选择,又变成了杀人所图的是一种精神上的满足,只要满足过后不再经受新的刺激,一般不太会再次行凶。这两个侧写是完全相反的。”
应呈“啊”了一声,在他疑问的眼神中笑了出来:“我忘记告诉你了,根据现场留下的线索,凶手应该有两个人,甚至两个以上。”
但他眉间阴云不散,摇了摇头:“不对,现场整体所展现出来的,是一个独立人格,而非两个或者多个。”
“顾崽和秦一乐已经测试过了,一个人是没办法移尸的,至少要两个人才能抬过去。”
“不,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的侧写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只有一个凶手的前提下的,如果是两个人的话,侧写会反映出来。每个人做事都会有自己的风格,哪怕是双胞胎生活中也有细节上的差异。就比如我们,虽然你是右利手,但是你喝水的时候习惯从左手边拿杯子,对吧?而我也是右利手,我更倾向于从右边拿杯子,这体现到了我们的生活中,你看,饭桌上有两个杯子,一个把手朝左,一个把手朝右,即使杯子一模一样也很明显就能区分出杯子是谁的。布置现场也是一个道理,如果我们一起布置杀人现场,我们所负责的部分必然会显示出一些违和感,因为细节无法保持一致,但是按照你的描述,我不觉得存在这种差异。”
“有没有可能是一个凶手指挥另一个呢?”
傅璟瑜沉思片刻,有些颓废地叹了口气:“我不明白,不管从哪个角度上来看,侧写都无法成立,不过我只是听了你三言两语的转述,再加上我也是半路出家的非专业人员,做不出完整侧写也很正常。”
应呈闻言灵光乍现,噌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走!”
他愣了愣:“去哪?”
“去市局找谢霖一定会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然后让我们滚,既然如此,走,我带你去案发现场看看。”
傅璟瑜瞪大眼睛“啊”了一声,下意识瞥向了外面漆黑的夜色:“现在?而且,现场?”
说得好像直接闯进杀人现场就不会被骂了似的!
应呈拿了件薄薄的防晒衣丢给他,眨了眨眼:“半夜私闯杀人现场,不比你跟谢霖玩那个什么密室逃脱刺激?”
“……你也不用记这么久吧!”
他像只非要出去遛的大狗,推搡着他往外走:“走吧!我们就是去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丢弃的绳子,如果能找到,就说明第二个侧写是对的,不是吗?”
“你们警方不是勘察过现场吗,再去又有什么意义?”
“你去了就知道了。”
傅璟瑜无奈,只能被迫上了他这条贼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