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呈和田良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傅璟瑜和陈强齐声问:“什么意思?”
大灯仍然点缀在深山之中,仿佛缠绕着彩灯的圣诞树,但寂寂长夜中唯有刺骨的寒风,刘郁白反应过来,追出来满脸后怕地问:“当时,齐超就在埋着血衣的树上猫着?他等着我们带人去检查现场,再跳下来混在我们中间一起大摇大摆地下山?”
“对,”一股被戏耍的怒火和暴躁吞噬了他,他用力按了按额角,“姚熙和赵齐这两个人只是幌子。”
这种无可奈何的暴怒感染了傅璟瑜,他懊悔地一拍方向盘:“……怪不得我觉得那个男警察看起来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我还以为齐超只是比一般人耐痛呢。”
陈强倒是依然冷静:“那我们现在在追的人是谁?”
“姚熙应该是上次卖夜明珠给卢俊的那个女毒贩姚怀熙,而赵齐,应该是林希手下那个黑客,叫魏简的,就是他坐在车里操作无人机。”
田良气得用力一跺脚:“这下好了!那两个幌子把绝大部分注意都转移到了高速上,本来山上的封锁就已经松动,再混进警察堆里谁还能注意得到他?大白下山都已经很长时间了,如果他真的是跟着大白一起下山的,恐怕这会早就逍遥法外了!”
“不一定……”陈强话只说了一半,手机突然传来了刺耳的电流音,几个人一对视,田良立刻又喂了几声,最后还是只能摇了摇头:“陈局他们应该是进入信号屏蔽区域了。”
也就是说,陈强会按照原定计划从溪通下高速,往上官口方向继续追捕,应呈目光一凛,明白了陈强未说出口的意思:“林希快我们一步,按照你说的,齐超应该是趁我们防守松动的时候已经成功脱身了,但我们的瓮里还有姚怀熙和魏简这两只鳖,就算抓不到齐超,抓他们俩也是一样的。”
傅璟瑜忙道:“我记得他们的部分特征,两个人身上都有化妆品的气味,但是看脸很自然,妆应该化得并不重。现在想来,应该是有意让我注意到异常的,我哥猜到我担心给你们添麻烦,不会当场揭穿,就算有怀疑也会选择单独通知你。”
齐超本来就是林希的同伙,而他作为林希的弟弟,存在十分尴尬,再加上他和应呈的这一重特殊关系,会让他下意识谨慎处理。兄弟间天生的了解,在此刻真是显得格外可笑。
应呈也能想透这一点,林希像一根扎在所有人心上的刺,令每一个人举手投足都束手束脚,他只是点了点头,避重就轻:“好,你从兰城下了高速直接去市局吧,我让画像师过来。”
“画像?”田良皱起了眉,“我怎么觉得你找画像师……是个不太好的预兆呢?”
应呈捏了捏眉心,疲惫地看了他一眼:“因为我还是觉得那辆车没有从溪通离开。”
“可是……”田良话音未落就见应呈已经回到帐篷里了,连忙跟着追了进去,“可是傅璟瑜后面的监控并没有拍到这辆车啊!总不能凭空消失吧?”
应呈让顾宇哲打开监控,仍然盯着屏幕,说:“不会的,他一定还在高速上,高速的监控确认是实时的吗?会不会没有黑监控,只是动了什么手脚之类的?”
“能看到傅哥的车就应该是实时的,最简单的鉴别方法,”顾宇哲拿过应呈的手机,“傅哥,你现在打一下双闪试试。”
“好。”话落,监控里那辆车的大灯就闪烁了两下,“能看见吗?”
“可以,这说明确实是实时。”
应呈还是觉得有问题,沉吟片刻,说:“璟瑜的车已经开过去有一段距离了,中间经过了好几个摄像头,有没有可能是这几个摄像头的问题?”
“如果他真的在傅哥后面,那就得经过一个摄像头改一个摄像头,”顾宇哲皱起眉,话虽这么说,手上还是迅速切换到了后台,“工作量太大了,坐在车里也不方便操作,同时还需要分心操控无人机,即使是魏简也不太可能做到,不过我还是会检查一下的。”
田良便问:“你不是说他不敢动交警的监控吗?”
“其实我们术语里的‘黑’有很多种,我们跟交警的系统并不是同一套,按道理,我要查看交警的监控是需要走正规手续借阅的,但是你看,像我这样只是接了个端口过来查看,是不会引起系统警报的,”顾宇哲说着切换到电脑上,一串花里胡哨的代码敲得人眼花缭乱,却突然停下手凑近了屏幕仔细看了一眼,“不对,等一下,这里好像确实有点问题。”
“怎么了?”
“你看这一串橙色的字符,这一段是外接端口的IP,是我的。但是你看上面这里,还有一段橙色IP,也是我的,一模一样。”
应呈一听就头疼,啧了一声:“说人话。”
顾宇哲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直响,只见那两串字符像某种化学反应似的,一生十十生百地飞速分裂开来,田良也看不懂,只能催道:“到底怎么了?这是什么意思?”
“通俗来讲,可以理解为,我在交警的监控里偷偷凿了个洞,往里偷看,里面的人其实发现不了我,我这么个小洞也不会对他们的监控系统造成什么风险,但是有人在我这个洞的基础上,复制了一个洞,直接盗用了我的IP,所以后台会显示有两条一模一样的接口。”
应呈迅速提取重点:“也就是说他们确实动过监控,只是利用你的访问记录掩盖了他们动手脚的痕迹?”
“更准确地说不是利用我的访问记录,是直接偷了我的访问记录,不过你说得对,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能查出来具体是什么问题吗?”
“能!我在查了。”屏幕上的代码像有丝分裂,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只有顾宇哲敲得起劲,“我找到了!监控的内置时间被调了十分钟,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十分钟之前的录像,改动的监控是跟着傅哥的车走的,傅哥所在的监控是正常的,但他经过以后的监控都被调了十分钟。”
应呈闻言用力一拳砸在桌上:“我就知道他还在高速上!”
田良还是没明白这其中的区别:“调监控不会被发现吗?”
顾宇哲气得磨牙,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说道:“因为这小子盗用了我的IP,就算被人发现,追踪也只会追踪到我身上,我们跟交警已经不是第一次合作了,我们的警用IP交警眼熟得很,甚至不会细查,而且理论上来说监控的音像传输本来就有时差,他只是把时差调大了,十分钟这个时差非常尴尬,很有可能不会被注意到,只会当成普通故障忽略掉。”
“能抓到他吗?”
“我先把时间修正,这样就能看到真正的实时监控了。”说着他又急躁地抓了抓头发,“这些视频都被操作过,要一个个改回来。”
应呈深呼吸一口气,现在陈强处在失联状态,等恢复信号再让他回高速也已经来不及了,他压下心里乱跳的不安,只道:“你应该能倒追他的IP吧?先把时间改回来,再查出他的真实IP地址,找到地址应该能查出更多的东西。”
“有点难度,魏简在这方面非常精通,不过给我时间,我一定能把他挖出来!”
顾宇哲说罢,敲下了回车,在这瞬间,潘妆宜车上的魏简膝上放着一台笔记本,他边上还搁着无人机的遥控器,咧嘴一笑:“抓到咯!”
下一秒,顾宇哲的电脑突然黑屏了。
他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立刻爆了句国粹:“他把我电脑炸了!小畜生崽子,在这等着我呢!”
潘妆宜不懂这些,只催道:“别傻乐了,快换衣服!”
“等一下,我给他发条短信。”魏简嘿嘿直笑,透着一股少年贪玩的意气,“这帮蠢货还真以为自己多厉害呢,还不是废物一个,跟我哥斗,就是这个下场!”
她懒得理,一边开车一边翻了个白眼。
魏简最后一个回车敲完,顾宇哲的电脑上跳出了一排白色的大写英文字母:“NICE TO MEET YOU”。
这低级又幼稚的嘲讽看得每个人都气血倒逆,应呈忍住暴走的怒气,冷静问道:“能救回来吗?”
顾宇哲咬牙切齿:“不行,上他的当了。更改监控时间的那条记录里藏着一次性的高级木马,就像一个地雷,我查到他没有关系,但是一旦我试图恢复时间,木马程序就自动控制我电脑核心元件,现在我的电脑已经是废铁一块了,想要救回来就要直接换零件大修,老大,这是办公室固定资产。”
说到这里,他已经欲哭无泪了,应呈脑门突突直跳,欲语还休,憋到最后只能说:“……回去了填表,报损,我会签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