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能堵住悠悠众口头顶“第一”的逆戟,确实有实力达成这种匪夷所思的“兵不血刃”。
官漠云看着陷入新一轮沉思的方停书,语气微讽:“这个问题你大可不必钻牛角尖,除了逆戟,没人能做到。”
“嗯?”方停书一愣,“因为他来自‘中枢’?”
官漠云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熟悉的讥诮:“对。”
方停书瞬间了然,不必再问。
中枢作为创世神般的存在,拥有这种死神般的能力,根本不需要任何科学解释。
生杀予夺,一念之间。
纯粹的降维打击。
换位思考,代入自身——自己的生死,就在某个人的一念之间……
方停书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心底一股刻骨的寒意。
“害怕了?”官漠云挑眉。
“有点。”方停书没有掩饰。
“你是中枢的人,怕什么?”官漠云嗤笑,“那个中枢负责人,不管你的死活?”
“我只是个被推上来挑担子的工具罢了。”方停书无奈地捏了捏麻木刺痛的右手腕。
他可没忘,眼下的世界就是个脆弱的鲁伯特之泪,稍有不慎,所有人都得完蛋。否则,他早就一走了之了,不是吗?
洞穴陷入短暂的沉默。
方停书忽然觉得气氛有些异样。
他侧目看向官漠云——那神情说不出的奇怪,像一个濒死之人望见了绿洲,眼中却燃不起一丝求生的火光。
方停书偷偷询问Kp:“我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Kp的态度堪称破罐破摔:“说呗!万一你把他‘说通’了呢?那咱们不就提前完成任务了吗?”
方停书:“……”
他当然听得出来Kp的情绪。
就在方停书专注琢磨“话疗”策略时——
洞穴外,虫族行军时密集的踩踏声由远及近,如同骤雨突降,急促而响亮地逼近!
官漠云迅速将装着结晶弹的那支枪抛给方停书,只来得及说一句:“噤声!别发出人声!”
精神图景中休憩片刻的蛇鹫瞬间显形,甫一出现便紧紧贴到方停书身边,长睫毛下那双锐利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它的出现,对方停书而言无疑有心理作用——至少有个看得见的伙伴在身边。
他看不见的是,无数纤细到只在另一维度具象化的精神丝线,已悄无声息地从官漠云身上蔓延而出,探出洞穴,精准地钻入阿特拉斯工兵鳞甲的微小缝隙。
源源不断的、病毒般的精神暗示,正悄然在虫族共享的精神网络中扩散。
这股精微的波动,传递着极其简单却强效的信息,逐步覆盖着工兵们原有的指令:
【目标:两堆可培育特殊菌种的腐殖质。】
【特征:无攻击性,结构稳定,组织脆弱,禁止攻击。】
【指令:搬运至伴生亲王栖息的母巢核心区备用。】
原本已嗅到异类气息、纷纷竖起锋利镰爪准备攻击的阿特拉斯工兵大军,动作猛地一滞!
它们接收到了来自更高层级的新指令。这指令源的气息,在寄生异种的阶层中也属高等,甚至可能……源自它们的亲王?
工兵们陷入了迟疑,行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领头那只体型硕大的工兵头顶,趴着一只相对较小的工兵。它们的前足虽不如猎兵那般修长锋利,但镰爪却更加坚硬厚重。
方停书屏息看着阿特拉斯工兵涌入洞穴。它们沿着洞穴边缘散开,然后摸索着凑近他和官漠云。密集的、鸡蛋大小的复眼挤在一起,几乎怼到方停书眼前,触角高频抖动,反复“嗅闻”着。
方停书强忍着胃部翻腾的不适和骤然失控的心跳。紧贴着他的蛇鹫,似乎察觉到他手指的微颤,不动声色地伸展羽翼,试图提供一点遮蔽。
那只趴在大型工兵头顶的小工兵,伸出了深紫色的、湿漉漉的舌头,先在方停书的作战服上舔了一下,又转向官漠云舔了一下。
冰冷的粘腻感即使隔着厚实的作战服也清晰传来,方停书头皮发麻,全靠意志力才压下跳开的冲动。
小工兵舔舐完毕,仿佛在“砸吧嘴”回味,下一秒,它猛地扬起四只寒光闪闪的镰爪,狠狠朝方停书与官漠云捅来!
电光火石间,方停书脑中只剩下官漠云那句“噤声”,他咬紧牙关,绷紧身体,准备硬扛这致命一击。
就在尖锐的爪尖即将刺破作战服的刹那,工兵的动作诡异地由狂暴转为……“轻柔”。
如果巨大、布满倒刺的节肢也能称之为“轻柔”的话。
几只最近的工兵伸出前肢,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呵护”的姿态,小心翼翼地“捧”住了方停书和官漠云。
没有切割,没有破坏。它们只是将这两人如同易碎的宝物般,稳稳地搬运到了自己布满细密坚硬绒毛的背甲之上。
方停书死死咬住上颚,防止任何一丝声音逸出。
官漠云脸色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维持这种大规模、高强度的精神欺骗,对现在尚且处在少年时期的他而言是难以想象的巨大负担。他紧抿着唇,精神力量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弓弦,持续稳定地维持着精神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