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p适时补充:“根据生态和深度可以把海洋划分为五层,从上到下依次是‘光合作用带’,‘暮色带’,‘深层带’,‘深渊带’,‘超深渊带’。”
“这里是暮色带,深度为200米到1000米。你现在的高度再向下两百米就是深层带。”
“普通人体能承受的最大水深是十几米到三四十米,没有潜水服的哨兵能下潜三百米。”
“水深一千米,平均温度是4到5度,低温高压,直接出去,出去就是死,就算是战争兵器黑暗哨兵,到了深海也要乖乖听话。”
方停书在那道巨大的裂缝边看见许多大型生物的残骸,腐朽的白骨上嵌着海藻海草螺壳珊瑚。
在这庞然大物所围的坟场之中,许多相貌奇特,长得奇形怪状的鱼在游曳,它们的身上散发着泠然冷光,照亮附近一小块地方。
头顶只有些微透过近千米海水的阳光,多数生物都在头上活动。
而低头就是深层带。
深层带几乎没有阳光。生存于此的生物大多都是红黑二色。
方停书借着玻璃的反光看到了这具身体的主人,一个身形有些佝偻的男人,大约在青年和中年之间。
他个子不算高,穿着毛衣毛裤,大概还有点脊椎病。
虽看起来年轻,但早已白发丛生,恐怕是少白头。
“这四周垒起来的玻璃是特殊工艺制造的,显影,保温,抗压,各方面功能都很优秀。”
这双眼睛的主人正看着巨大的裂缝出神,他突然听到右边有人说话。于是回头看去,就看见走廊那头正信步而来的人。
西装革履,年纪也不是很大,堪堪刚入中年,脸上是和蔼可亲的笑意。
这张脸,方停书昨天刚见过。
“江顾问。”
“辛普森博士。”
两个人互相称呼了一声,就并排站在一起,看着玻璃外的海洋。
“好雅兴,今天怎么有空来深海研究所了?”
辛普森把通讯器揣进兜里,随意地问起。
“别提了,前几日给副总统先生鞍前马后,差点丢了饭碗,这几日终于得闲,过来躲躲清净。”江顾问苦笑着摆摆手,“这政务顾问的活儿可真是不好干,等过几天我就辞了来给你当副手。”
辛普森嗤笑一声:“研究所可开不起你这么高的工资,还是别来了。”
江顾问有点不相信:“我记得研究所的财政拨款不少啊,一年接近一千个亿呢。”
辛普森笑的更大声了:“买保险都不够。看见外面的潜艇了吗?几乎都是一次性用品,一艘造价就一百个亿起步,一套潜水设备大概两个亿,一千个亿都不够我下一次超深渊带。”
“短短几十年,这条海沟从深渊带和超深渊带之间不断上升,现在它的顶端已经快要到暮色带了,而它周围的地块却在下降。”辛普森俯视着玻璃外的那道缝隙缓缓说。“几乎一个月它就要长高一米,比我儿子长得都快。”
“我的老师,和我老师的老师,测绘了一百多年的‘纯白之声’,还有这条海沟,它的变化速度真让人惊恐。”
“所有人都在猜,下面是不是有一个庞然大物,如果有,它到底是翻了个身,还是要破土而出。”辛普森伸手,隔着玻璃,按在那条海底峡谷的影子上。
“那些白噪声,是行星间的歌唱,还是它沉睡的梦呓。”
辛普森喟叹一声。
这个问题,原来当时的人们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方停书也深深地看着那道海沟——这恐怕就是虫母出巢的征兆。
这一次长久的凝望再一次转入昏暗和眩晕之前,方停书只来得及听见最后一段对话。
“江顾问,你觉得呢?”
“我希望这只是普通的板块运动,再加一点点特殊的地形结构。不然我们居住了几百年的家园就要毁于一旦了。”
或许是这次的记忆比较短,也或许只是因为换视角离得近,方停书的眩晕感终于减轻了不少。
他刚睁开眼,就看见一群雇佣兵风风火火的闯进来,最前头那个怀里还抱着个小孩。
“医生!医生!”
“医生快看看这小孩怎么了!”
这次方停书借用的视角是深海研究所内的一个小员工,他在登记处值班,趴在这小睡了一会。
这帮风风火火的雇佣兵的作风,小员工已经习惯了。
他在旁边看着一阵人仰马翻结束,等那个小孩被里面的人带去检查,才凑上去让他们填登记表。
小员工好奇地看着这几个人高马大的哨兵:“你们在外面捡了个小孩回来?”
回他话的是满脸不耐的狞猫哨兵:“不该你问的别问。”
小员工也没生气,登记表填好了就自觉地回自己位置上坐着发呆。
大半宿过去了——深海之下全都是黑夜,一天算两宿。
那些雇佣兵就像是在手术室外等的人,看见人出来了就围上去问——
“他怎么了?”
“初步判断,是精神链接断裂,而且年纪太小了,所以精神状态非常糟糕,处在崩溃边缘。”
雇佣兵们各说各的。
“难怪偷了我们不少止疼药。精神断链没有止疼药那不得疼疯了?”
“如果不是他实在扛不住,也不会漏这么大马脚被我们抓到。”
“等一下——精神链接?他才刚分化吧?!”
这一声惊呼让所有人都突然安静下来。
那个出来汇报情况的白大褂眉眼冷漠至极:“这也正是我想说的——刚分化就被强行绑定,整个精神图景都分崩离析,连自愈的能力都没有,他这个样子恐怕已经有小半年了。”
这话一说,在场的雇佣兵们都从震惊变成了义愤填膺。
“什么畜生干的?这小孩看起来才十来岁,这是妥妥的犯罪吧?按照律法直接枪毙!”
“什么人这么恶心,我呸。这畜生现在是死了还是废了?”
在雇佣兵面前的白大褂厉声打断:“停!这些问题都给我往后放放,你们刚才说,他偷你们的镇痛药,哪一种?偷了多少?”
“也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
“几瓶吧,应该是。”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什么镇痛药,都是多少瓶,多少片!他现在搞不好就死在镇痛药上了!”白大褂越讲越激动,他控制了一下自己的声音,努力把事情讲清楚,“给你们的镇痛药都是按哨兵的特点配置的特效药,都是直接作用于神经的神经镇痛药,还有部分合成药,先不说药性问题,大量服用很容易成瘾……”
“都有,几十瓶。”
“我的中枢类止疼药三瓶。”
“我的麻醉类,少了七瓶。”
“还有我的……”
“停!”白大褂又一次制止了他们七嘴八舌,伸手指了指一边的小员工,“去那边,小肖,给他们统计清楚都是什么药,多少瓶多少片,我现在去找辛普森博士。”
半个多小时以后,小肖带着统计完的镇痛药名单去会诊室。
辛普森已经和白大褂,还有另一个研究员在这里站很久了。
“这情况是……”
研究员觉得难以置信,但又觉得他想的没错。
“镇痛药成瘾。”
辛普森替他说了出来。
“还在早期,现在戒断对他来说还算容易。”
小肖把统计单子给白大褂的时候,还偷偷看了一眼在里面躺着的小孩。
躺在那的正是还没长大的官漠云。
只是他现在的情况看起来确实不太好,抽搐不已,脸上都是冷汗。
小肖只看了这一眼就出去了。他身后辛普森和其他两个人还在说话。
“现在他的问题是,停药可能会活活疼死,不停药就没办法戒断药物成瘾……”
研究所里没什么新鲜事。
突然带回来一个小孩儿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研究所。
小肖值班的地方刚好是大家喝茶吃点心的地方。
“这小孩真是惨。”
“咱们研究所离声波最近,对他来说是个好事,也许在这里呆几年就能治好他了。”
“精神断链哪能这么简单就好了,那大家都来这听听不就没事了?”
“但是在这里总比在别的地方更好吧?”
他们讨论归讨论,整个研究所说了算的是辛普森,能不能留下,也要辛普森来决定。
但结果出乎大家意料。
“研究所不养闲人。”辛普森从里面出来,一句话断掉所有人的念想。“你们佣兵团捡回来的,从那来的给我扔哪里去。”
辛普森这话一说,佣兵里立刻就有人说:“你不养,那就归我们雇佣兵养,正好我们一帮光棍都没孩子!”
“这小孩能在禁区呆这么久,一定是个好苗子,等以后说不定也是咱们团里数一数二的高手。”
刚要离开的辛普森脚步一顿,眼里露出诧异。